地窖里,南京的暗语刚落地。
老吴摘下耳机,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掌柜,南京线‘夜莺归巢’,确认了!”
茯苓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地图前。听到这句话,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很细微,像紧绷的弓弦松了半寸。
她抬起手,拿起桌上那支蘸满朱砂的笔。
笔尖悬在“南京”那个红圈上,圈里写着“贾承嗣”三个字。
“唰——”
第二个红“×”落下,覆盖了那个名字。墨迹晕开,和上海的标记并排,像两道血痕。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要把胸腔里憋了太久的东西都吐出来。从趴在南京那个冰冷的天台开始,到扣下扳机,到撤离,到上船……整整两个小时,她的呼吸都压在最浅的那一层,浅得像随时会断。
现在,终于可以喘一口了。
但就这一口。
因为——
“掌柜!”守在苏州组电台前的小陈突然出声,声音绷得紧紧的,“苏州紧急通讯!”
茯苓猛地睁开眼。
刚才那口长气带来的片刻松弛瞬间消失,眼神比刚才更锐,更冷。
“说。”
“苏州组报告,”小陈快速译着电码,“目标黄天霸所在的‘如意赌场’今晚有帮派聚会,青帮、洪帮几个头目都在。守卫人数……比预估多了一倍。盘查极严,连衣襟都要翻开看。我们的人……带不进家伙。”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金爷从角落里站起身,眉头紧锁:“青帮洪帮一起?‘笑面虎’这老小子,面子够大啊。”
茯苓走到电台前,从小陈手里接过话筒。她的动作很快,但手很稳。
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电波传向苏州:“苏州组,我是掌柜。收到情况。命令:暂缓行动,重复,暂缓行动。放弃原定近距离方案。”
电波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压抑的声音:“可是掌柜,目标就在眼前,机会难得……”
“机会再难得,命只有一条。”茯苓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冰,“启动备用方案C。制造混乱,远距离解决,或者制造‘意外’。我给你们五分钟,重新评估风险。如果C方案风险依然过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有权放弃本次行动。”
“掌柜!”那头的声音急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
“准备了这么久,不是为了送死。”茯苓打断他,“执行命令。安全第一,这是铁律。”
“……明白。”
通话结束。
茯苓放下话筒,转身看向地图。苏州那个红圈,此刻格外刺眼。
“姜先生,”金爷走过来,压低声音,“‘笑面虎’这人我了解,狡猾得很。他今晚突然搞这么大阵仗,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茯苓摇头:“如果是听到了风声,他不会留在赌场等死。多半是巧合——或者,他在炫耀实力。”
“那现在怎么办?强攻肯定不行,赌场里都是亡命徒,打起来咱们的人占不到便宜。”
茯苓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翻开苏州组的详细档案。里面有赌场的平面图、黄天霸的作息习惯、常坐的位置……
“金爷,”她抬头,“您对苏州的青帮洪帮,熟悉吗?”
“打过几次交道。”金爷摸着下巴,“青帮的龙头姓杜,洪帮的老大叫‘铁手刘’。这两人不对付,见面就掐。”
“如果……”茯苓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如果赌场里,青帮和洪帮的人‘不小心’起了冲突呢?”
金爷眼睛一亮:“你是说……借刀杀人?”
“制造一点小摩擦,让两帮人自己打起来。”茯苓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趁乱,远距离解决黄天霸。或者——让他死在混战里。”
“可行!”金爷点头,“赌场那种地方,本来就火药味重。稍微挑拨一下,就能炸。”
“老吴。”茯苓转向电台,“给苏州组发报,补充指令:重点挑拨青帮洪帮矛盾。可以用‘铁手刘的人说了杜爷坏话’或者‘杜爷的人偷了洪帮的货’做引子。注意,要自然,要像酒后失言,不能太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