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冬，上海法租界的夜湿冷入骨。李舟从窗口收回目光，指尖在炉火边烤了烤——这点暖意驱不散江南冬夜的寒气。
“笃笃笃。”三短一长。
李舟的手滑到腰间，沉声道：“谁？”
“站长，急电。”
门开了条缝，行动组长老陈侧身进来，皮夹克肩头还沾着夜雾。他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印着军统局本部的鹰徽。
“重庆来的，绝密。”老陈压低声音，“送信的是戴老板的专线，等您回执。”
李舟心头一凛。他撕开封口，抽出电文纸，就着台灯光开始译码。老陈退到门边守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译到第三行，李舟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站长？”老陈敏锐地察觉。
“调令。”李舟的声音很平，“去武汉。”
老陈愣了下：“平调？”
“副处长，主持工作。”
“那这是升啊！”老陈松口气，“武汉现在可是……”
他的话卡在半空。李舟抬起头，脸色在台灯光里显得晦暗不明。老陈这才看清，这位素来沉稳的上司，此刻眼角绷得极紧。
“站长，”老陈试探着问，“有难处？”
李舟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孤岛上海畸形的夜景——百乐门的霓虹灯旋转着靡靡的光，楼下馄饨摊的煤气灯在寒风中摇晃，巡捕房的警车驶过，车灯扫过暗巷里蜷缩的人影。
“武汉现在是龙潭虎穴。”李舟终于开口，“日本人、伪政府、还有我们的人……戴老板把这块硬骨头丢给我，是看重，也是考验。”
“您能啃下来。”老陈挺直腰板，“上海这块，咱们不也啃下来了？”
李舟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老陈，你跟了我几年？”
“七年。”老陈不假思索，“民国二十一年进特务处，就跟着您。”
“七年……”李舟重复，走回桌边，“那你说说，这次调令，除了明面上的意思，还有什么？”
老陈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武汉是华中司令部，战略地位比上海重。戴老板派您去，是要打开局面。但……”他顿了顿，“但咱们在上海的网刚织好，突然换将，不太寻常。”
“不寻常在哪？”
“上海站现在多重要？孤岛情报中枢。按惯例，您这个级别的调动，至少该有三个月的交接期。可这电文上说‘即日’……”老陈的声音低下去，“除非，武汉那边出大事了，急需人去镇场子。”
李舟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武汉确实重要，但戴老板急着调我，恐怕还有别的考量。”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推到老陈面前：“看看这个。”
老陈翻开，里面是几份截获的电文副本，落款都是“华东幽灵”。“掌柜”两个字用红笔圈了出来。
“掌柜……”老陈吸了口气，“就是那个在华东闹出‘天罚’的……”
“对。”李舟合上卷宗，“情报显示，这个‘掌柜’很可能已经转移到了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