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炉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您是说……”老陈的声音发干,“戴老板调您去,是为了对付‘掌柜’?”
“可能之一。”李舟重新坐下,“也可能是觉得,我跟‘掌柜’交过手,了解他。”
老陈沉默了。他想起几个月前,李舟从华东回来后的异常——销毁了一份绝密报告,连续几晚失眠,抽烟比往常凶了一倍。他隐约猜到,那次任务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没问。干这行的,知道太多没好处。
“站长,”老陈最终说,“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可以想办法……”
“不用。”李舟打断他,“军令如山。准备交接吧。”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你留在上海,配合新站长工作。记住,咱们在上海布的网,一条线都不能断。日本人、76号、还有租界里那些骑墙的,都盯着呢。”
“那武汉那边……”
“我自有分寸。”李舟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件旧物。他的手指拂过一枚黄埔证章,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一本《曾文正公家书》上。
老陈识趣地退后一步:“我去准备交接材料。”
门轻轻关上。李舟翻开那本书,里面夹着几页边缘焦黄的笔记。纸上字迹潦草,是他的笔迹,记录着对一个人的分析:
“目标代号‘掌柜’……行动模式:擅用意外事件制造混乱,精于心理操控,具备超凡隐匿能力……危险等级:极高,但……”
后面几个字被涂掉了,只能隐约看出“非敌”的轮廓。
李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炉火的光映在纸上,让那些字迹仿佛在跳动。他想起外滩仓库那个雨夜,想起码头并肩作战时子弹擦过耳畔的呼啸,想起最后那份被他投入火盆的报告——火光腾起的瞬间,他看见的不是机密在销毁,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燃烧。
“武汉……”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掌柜”两个字上划过,“果然是你。”
“进。”
这次进来的是情报科的小吴,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站长,老陈说您还没吃晚饭。街口老赵家的,最后一碗虾仁馅,我给抢来了。”
李舟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年轻人,笑了笑:“放下吧。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小吴把碗放下,搓了搓手,“站长,听说您要调走?”
消息传得真快。李舟点点头:“武汉。”
“能带我去吗?”小吴眼睛一亮,“我武汉有亲戚,熟门熟路!”
“你留下。”李舟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上海需要人。再说……”他顿了顿,“武汉那边,情况复杂,你还是别掺和了。”
小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李舟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站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您保重。武汉比上海……乱。”
“知道。”李舟喝了一口汤,鲜,但暖不了胃里的凉。
小吴退出去后,李舟慢慢吃完了那碗馄饨。窗外传来卖夜报的声音:“号外号外!汪主席发表新年讲话……”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夜深了。李舟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几套便服,必要的证件,那本《曾文正公家书》放在最底层,上面压着换洗衣物。枪械和密码本随身带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战斗了三年的城市。明天,他就要去另一座城,另一个战场。
而那个人,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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