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仓库被抢的那些布匹和药品，”影佐继续说，“现在在哪里？黑市上谁在出货？价格有没有异常？运输路线经过哪些关卡？哪些人睁只眼闭只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雨大了，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阁下，”高桥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这些调查需要大量人手，而且……很多涉及灰色地带，甚至是我们自己人的关系网。”
影佐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所以要用聪明的方法。不要大张旗鼓，不要打草惊蛇。让警察局、税务局、商会的人去查——用最正常的理由，查最不引人注意的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查税。武汉所有中等规模以上的商铺，账目都要过一遍。重点看那些生意看似普通、但资金流动异常顺畅的。比如查治安，所有帮派头目最近三个月的行踪，都给我摸清楚。比如查物资，所有进出武汉的敏感商品，从源头到流向，全部登记。”
高桥倒吸一口凉气：“这需要协调太多部门……”
“那就去协调。”影佐的声音冷下来，“告诉那些部门的长官，这是梅机关的最高优先级任务。谁不配合，谁的位置就可以换人了。”
“嗨！”高桥立正。
“还有，”影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推过去，“这些是武汉地面上消息最灵通的人——茶馆老板、算命先生、包打听、甚至……妓院老鸨。派人接触他们，不要暴露身份，就说有生意要做，听听他们最近都听到了什么风声。”
高桥接过名单，上面有二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地址和背景。他注意到，这些人分布在不同区域，覆盖了武汉三教九流。
“记住，”影佐最后说，“我们不是在找一个人，是在找一张网。网上的每个节点都可能普通，但当很多节点同时以某种节奏振动时……”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但高桥懂了。
当整个城市的社会网络被置于显微镜下，那只操纵网络的手，总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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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网”工作间里，气氛和以往不同。
小林盯着墙上新挂上的汉口帮派关系图，眼睛发直：“刘铁山……粮帮老吴……杠帮陈瘸子……这三个人上个月还在抢地盘，这个月突然相安无事。为什么？”
老徐在另一边翻着商会提供的账目副本，厚厚的眼镜滑到鼻尖：“昌源贸易行……上个月药品销售额比前个月增了百分之十五，理由是‘供应新增客户’。客户是谁？没写。”
石原——那个医学院出身分析员——正对着一份医院药品流向记录皱眉：“圣玛丽医院这个月盘尼西林消耗量正常，但采购量多了两成。多出来的去哪儿了？”
工作间的门开了，高桥走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档案。
“新任务。”他把档案分给三人，“商会提供的汉口三百家商铺的账目摘要；警察局提供的帮派活动记录；税务局提供的近期大宗交易备案。”
小林接过自己那摞，手一沉：“组长，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找出规律为止。”高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只盯着‘发生了什么’，要盯着‘什么没发生’。”
“没发生？”老徐抬头。
“对。”高桥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都是近期突然“太平”了的帮派头目，“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守规矩了？是怕了？还是有人让他们必须守规矩？”
他又写下几家商铺的名字：“这些店的生意为什么突然变好了？是真的生意好？还是有别的资金流入？”
最后，他写下一个词：节奏。
“武汉这座城市有自己的节奏。”高桥说，“码头的卸货节奏、市场的开市节奏、报纸的发行节奏、甚至帮派冲突的节奏。如果有人想在这座城市里活动，他就必须适应这个节奏——或者，偷偷改变这个节奏。”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三个分析员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看着那个词，忽然觉得眼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
他们不再是在黑暗里找一根针。
而是在观察整个针线盒——看哪根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动了。
“影佐调整策略，将侦查范围扩展至整个社会网络，博弈进入更复杂层面。”
“当前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