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围墙时,茯苓的左腿肌肉抽搐了一下——是之前钩索荡过走廊时拉伤的。她咬紧牙关,落在墙外湿漉漉的泥地上,滚进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掌柜?”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茯苓转头,看见小周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年轻人脸上都是汗,手里紧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环上。
“是我。”茯苓喘了口气,“安全吗?”
“暂时。”小周快步走过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巷口,“江鸥同志在二号安全屋等你。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小巷。小周走前面,每到一个拐角都先探头观察,然后做手势示意。他的手势很稳,但茯苓注意到他脖颈后的肌肉一直在轻微颤抖。
“你等了多久?”茯苓问。
“四个小时。”小周没回头,“从凌晨一点开始。江鸥同志说,如果你五点没出来……”
“就撤离,我知道。”茯苓接话。
小周突然停步,转身看着她:“掌柜,你真的拿到了?”
茯苓拍了拍胸口,防水袋里的胶卷硬硬地硌着肋骨:“拿到了。”
年轻人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身体怎么样??”
茯苓想起档案室里那份标注着“此名单为三级诱饵”的文件,还有保险柜里那份真正的二十七人名单——包括她自己的名字。
“回去再说。”她轻声说。
他们穿过三条街,在一家歇业的米铺后门停下。小周有节奏地敲了七下门板——三长两短两长。
门开了条缝,江鸥的脸出现在里面。
“快进来。”
安全屋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间,以前可能是米铺伙计的住处。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一张板床,一张方桌,桌上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们的进入晃动。
江鸥关上门,插好三道门闩,这才转身。他上下打量着茯苓,目光在她衣服上几处破损和泥渍上停留。
“受伤了吗?”
“皮外伤。”茯苓在床边坐下,开始卸装备。钩索、万能钥匙模组、电磁干扰器的空壳——里面的电池在撤离途中被她扔进了下水道。
江鸥接过这些物件,一件件检查,然后塞进墙角的砖缝里。动作熟练,但茯苓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名单呢?”他问。
茯苓从贴身防水袋里取出胶卷,递过去:“真本二十七人,包括我。八百人那份是诱饵。”
江鸥接过胶卷的手僵住了。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深深浅浅。
“诱饵?”他重复,“影佐用八百人的名单当诱饵?”
“不止。”茯苓解开雨衣扣子,让湿气散出来,“他在保险柜里留了批注,说如果我能看到那条批注,说明通过了第一层测试。第二层测试是心理围剿——他在门外跟我对话,劝降。”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
江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出来的?”
“假死胶囊。”茯苓摸了摸衣领内侧,那里还残留着苦杏仁的气味,“他以为我吞了氰化物。”
“他信了?”
“爆破房门进来的,看到我倒在地上,呼吸停止。”茯苓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影佐冲进来时的脚步声,蹲下检查她脉搏的手指温度,以及那句用日语对部下说的“封锁现场,叫军医”。
她顿了顿:“但他太冷静了。一个目标在眼前自杀,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确认死亡,而是先指挥封锁。”
江鸥在桌边坐下,双手交握:“你是说……”
“我不知道。”茯苓摇头,“可能是我多疑。但那种感觉……”
她没有说下去。那种被窗帘后眼睛注视的感觉,现在想来更像一种心理暗示,一种植入潜意识的怀疑。
小周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茯苓接过,握在手里取暖。水很烫,但她的手还是冰的。
“撤离顺利吗?”江鸥问。
“顺利。”茯苓喝了口水,“走廊的哨兵在打瞌睡,围墙的巡逻队刚好换岗,连探照灯都有三分钟没扫到我那边。”
她说完,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太顺利了。
“像有人安排好的。”小周小声说。
江鸥看了年轻人一眼,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
“天快亮了。”他说,“小周,你去外面望风。我和掌柜说几句话。”
小周点点头,抓起枪,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关上后,江鸥从桌下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推到茯苓面前。
“看看这个。”
茯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拍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车。车停在梅机关主楼侧门,一个穿日军军官服的人正从车上下来。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凌晨三点五十分,参谋部急件送达。送件军官:高桥少佐。”
“高桥?”茯苓抬头,“影佐的那个副手?”
“对。”江鸥指着照片,“你潜入的时间是三点五十九分。这辆车到达的时间,刚好在你行动前九分钟。”
茯苓盯着照片。吉普车的车灯亮着,在雨夜里划出两道白光。
“记得你在辅楼杂物间时,那两个哨兵差点发现你吗?”江鸥继续说,“当时是不是有车灯晃过?”
茯苓想起来了。那两道刺眼的白光,引擎的轰鸣,哨兵被分散注意力的瞬间。
“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