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狄仁杰,孙思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递过一碗醒神汤,“你心倒是操得远。”
冯仁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咂咂嘴:“师父,这汤没放黄连吧?”
“放了双份。”孙思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省得你精力过剩,又去招惹是非。”
冯仁:……
……
狄仁杰离京后,长安城关于恩科榜单的议论并未停歇。
正如孔周所担忧的那样,利益受损的世家大族并未真正罢休。
明面上的围堵被冯仁强势压下后,他们的手段变得更加隐秘而阴险。
数日后的一次早朝上,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御史台几位出身世家或与世家关系密切的御史,率先发难。
他们并未直接攻击榜单本身,而是避实就虚。
弹劾冯仁“恃宠而骄”、“越权揽政”、“借科考之名,行培植私党之实”,甚至翻出些陈年旧账。
暗示冯仁在兵部行事专断,有违人臣之道。
奏疏言辞犀利,引经据典,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句句暗藏机锋。
试图将冯仁描绘成一个权欲熏心、无视朝廷法度的权臣。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不少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亦有少数寒门出身或与冯仁交好的官员出言辩驳,但很快便被更多或明或暗的质疑声所淹没。
世家势力经营百年,树大根深,其影响力渗透朝野上下,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撼动。
龙椅上,李治静静听着下方的争论。
冯仁凑到长孙无忌身旁,厚颜无耻小声道:“老孙啊,你就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老子是姓长孙不是姓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那么不要脸的?
长孙无忌一脸无奈,“你自己捅的篓子,我也没辙。还有,我姓长孙。”
“好的,老孙。”
冯仁又贱兮兮道:“老孙啊,你也算是咱们文官的头了,你保一下我呗。”
卧槽?你做个人吧。
长孙无忌:……
御史台一位出自太原王氏的御史王珂,出班朗声道:“陛下!臣弹劾兵部尚书冯仁!
其主持恩科期间,虽表面程序无误,然取士标准刻意偏向寒微,打压士族,有失朝廷优容士族、平衡天下之本意!
更兼其事后于兵部门前,公然呵斥朝廷命官,语带威胁,有失大臣体统,恃宠而骄,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位御史附和。
“臣附议!冯侯爷行事过于强硬,恐非国家之福!”
“科举取士,当兼顾才学与门第,方能显朝廷气度。冯尚书矫枉过正,恐寒了天下士族之心,于朝廷稳定不利!”
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虽未直接发言,但沉默的姿态本身便是一种压力。
李治轻轻“哦?”了一声,看向冯仁,“冯师,御史们所言,你可有话说?”
卧槽?你个逆徒真不救我?
冯仁(I¬ω¬)
不是朕不救你,是现在朕也没办法,里面也有史官的啊……李治扭过头去,嘴角微抽。
面对御史王珂等人的发难,冯仁并未立刻急于辩解。
他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陛下,王御史和几位同僚弹劾臣的这几条,听着挺吓人。”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那些盯着他的官员,特别是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
“先说‘恃宠而骄’、‘越权揽政’。陛下开恩科,钦点臣为主考,臣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
从拟定章程、糊名誊录、制定阅卷标准到最终核定名次,哪一项不是与礼部同僚、诸位副考官反复商议,并最终由陛下御笔钦定?
流程文书俱在,可随时调阅查验。臣不过是严格执行了陛下‘重实务、察真知’的旨意,何来‘越权’?又何来‘骄纵’?
难道严格按照陛下旨意和既定章程办事,在王御史眼里,就成了罪过?”
王珂脸色微变,刚想开口,冯仁却没给他机会。
“再说‘借科考之名,行培植私党之实’。这就更可笑了。
榜单之上,数百名新科进士,臣在阅卷前与他们素不相识,阅卷时试卷皆糊名誊录,臣连他们姓甚名谁、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如何‘培植’?
莫非在王御史看来,但凡寒门学子、无名之辈中了榜,就一定是走了谁的门路?就一定是谁的‘私党’……”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站在一旁的卢承庆听着,仿佛挨骂的是自己。
输出完毕,王珂顿时缩了回去。
在他面前,仿佛看见的不是冯仁,而是魏征。
冯师果然还是那个冯师,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吃完瓜的李治轻咳一声,“请问,诸位爱卿还有谁想跟冯尚书辩驳的尽管来辩。”
众人哑然。
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