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在略显微妙却又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是夜,雪仍未停。
冯仁拥着两位夫人,躺在温暖的火炕上,听着窗外细碎的落雪声,却并无多少睡意。
“夫君是在想明日入宫之事?”新城公主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落雁也侧过身,“武皇后此番相邀,恐怕不止诊病那么简单。”
冯仁叹了口气,“殷王是她的命根子,病情应当不假。
但她更想借此机会,让我重新更换门厅。”
他顿了顿,“贺兰敏之事件后,她看似沉寂,实则一直在积蓄力量。
如今借着诞下殷王,地位更加稳固。
陛下对她……终究是情意难断。
她如今拉拢我,无非是希望我能像当年支持陛下一样,在某些事情上,站在她这一边。”
“那夫君如何打算?”新城公主问。
“我?”冯仁在黑暗中笑了笑,“我谁的那边也不站。
我只站在这大唐江山,站在黎民百姓这边。
她若安分守己,辅佐陛下,教养皇子,我自然敬她是国母。
她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冯仁没有说下去,但两位夫人都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翌日,雪后初霁,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冯仁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乘马车前往皇宫。
立政殿内,炭火暖融,香气袅袅。
武皇后并未穿着过于华丽的宫装,只是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太多粉黛。
见到冯仁,她并未端坐受礼,而是起身微微颔首:“有劳司空亲自跑这一趟,本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娘娘言重了,为殿下诊视,是臣分内之事。”
冯仁行礼后,目光便落在被乳母抱在怀中的殷王李旭轮身上。
小家伙裹在锦缎襁褓里,脸蛋确实有些异样的红晕,呼吸间带着轻微的痰音,精神也有些蔫蔫的。
“将殷王殿下抱至暖榻上。”冯仁吩咐道。
乳母依言将孩子轻轻放在软榻上。
冯仁净了手,走上前,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孩子的面色,然后才伸出三指,搭在那细小的腕脉上。
诊脉的时间并不长,片刻后便收回手,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
“如何?”武皇后迫不及待地问。
“回娘娘,殿下确是外感风寒,兼有乳食停滞,郁而化热。
导致肺气失宣,故而咳嗽不止,兼有微热。”
冯仁语气平稳,“太医院的方子,方向是对的,只是殿下年幼,脾胃娇弱,用药需格外轻灵。
恐是药力稍峻,或是殿下脾胃运化不及,故而效果不显。”
他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提笔沉吟片刻,写下一张药方。
“此方以杏仁、苏叶轻宣肺气,茯苓、陈皮健脾化痰,佐以少量焦三仙消食导滞,剂量均较寻常幼儿方更为轻减。
先用三剂,以观后效。
服药期间,乳母饮食需清淡,殿下亦不可再添加不易克化的辅食。”
武皇后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她虽不通医理,但也看得出这方子确实比太医院开的更为温和。
“本宫代旭轮,谢过司空。”
她微微屈膝,竟是要行礼。
冯仁侧身避开:“娘娘折煞臣了,此乃臣之本分。”
武皇后直起身,对左右吩咐道:“速按司空方子去抓药煎煮。”
宫女领命而去。
武皇后又对冯仁道:“司空辛苦了,请偏殿用茶。”
这便是要私下谈话了。
冯仁心知肚明,从容应下:“臣,遵旨。”
摒退了左右,只剩下冯仁与武皇后二人。
武皇后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盏壁,似在斟酌言辞。
冯仁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着茶。
“司空,”武皇后终于开口,“昨日陛下召见司空,提及封禅之事……不知司空以为如何?”
果然来了……冯仁放下茶盏,“臣已向陛下陈情,河南大旱、江南水患未平,国库不裕,此时封禅,劳民伤财,非明智之举。
陛下……已暂熄此念。”
“司空所言极是。
陛下有时……确是过于心急了些。
只是陛下近年来,颇好大喜功,前有修大明宫,今又欲封禅……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本宫人微言轻,劝诫多次,陛下总是不听。
满朝文武,也唯有司空的话,陛下还能听进去几分。”
这句是个屁话,要是李治真不听你的,太阳能打西边出来……冯仁说:“臣只是直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