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唐军小队冒着箭矢,用飞爪攀上木质寨墙,与墙后的吐蕃兵短兵相接,惨叫声不绝于耳。
更多的唐军则从寨门蜂拥而入,见人就砍,逢帐便闯。
目标明确地扑向营寨深处那几个最大的、疑似粮仓和武库的土木建筑。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不到半个时辰,负隅顽抗的吐蕃兵被肃清,大部分守军在睡梦中或慌乱中被俘被杀。
营寨各处燃起几处不大的火头,很快被扑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冯仁在亲兵簇拥下踏入营寨,脚下是尚未冻结的黏稠血泊。
契苾明快步迎来,甲胄染血,脸上却带着亢奋:“大总管!拿下!粮仓三座,存粮颇丰!
武库一座,箭矢刀枪皮甲俱全!
马厩还有两百多匹好马!俘虏……俘虏了大概八百人,怎么处置?”
冯仁咳了几声,环视这片刚刚易主的营地。
木墙上溅满血迹,倒伏的尸体正在被拖走,唐军士兵忙着控制要点,救治己方伤员。
“俘虏分开看押,严加审问,弄清黑石海子周边兵力分布、逻些近期动向。
敢于反抗或试图逃跑的,杀。
清点缴获,立刻给弟兄们分发粮食、更换御寒衣物和完好武器。
重伤员集中安置,用缴获的药材救治。
派出斥候,封锁通往逻些和大非川方向的所有道路,遇有吐蕃信使或游骑,一律截杀。”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这支疲惫之师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冯仁走到最大的粮仓前,推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堆积如山的青稞、肉干、乳酪气味扑面而来,让饿了好几天的将士们眼睛发亮。
“省着点吃,但要让弟兄们吃饱一顿热的。”
冯仁对负责军需的军官道。
“是!”
他又走向武库,里面整齐码放的箭矢、保养尚可的弯刀、皮甲,甚至还有十几张硬弓。
“补齐损耗,多余的分给最精锐的斥候和前锋。”
最后,他来到营寨中央那栋最坚固的石木建筑前,这里原本是吐蕃千户长的住所和指挥所。
里面颇为“奢华”,铺着厚厚的狼皮和毡毯,铜盆里炭火未熄,甚至还有一小罐酥油茶。
案几上摊着一张绘制相对精细的羊皮地图,覆盖范围正是黑石海子周边数百里,上面用吐蕃文标注着大小据点、水源、道路。
冯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上,距离黑石海子大约一百五十里,标注为“鹰娑川”。
“鹰娑川……”冯仁手指点在那个位置,“问俘虏,这里是何处?有多少驻军?”
很快,俘虏的口供印证了地图信息。
鹰娑川是另一处规模稍小的吐蕃屯兵点,常驻约千人。
主要负责黑石海子与逻些之间的联络与警戒,同时也是一处重要的夏季牧场集结地。
目前因冬季,兵力可能不足八百。
更重要的是,从鹰娑川向西,有一条相对好走的河谷通道。
可以直抵逻些东北门户的“纳木错”地区,那里驻扎着吐蕃赞普的直属卫队一部。
“大总管,我们真要打逻些?”契苾明看着地图。
冯仁摇头,“必须让论钦陵相信,我们真的要打,而且有能力打到纳木错。”
他沉吟片刻,“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契苾明,你带两千人,奔袭鹰娑川。
还是老办法,能诈则诈,不能则强攻,速战速决。
打下之后,做出向纳木错方向探查的态势,但不要真的过去,守住鹰娑川即可。”
“那这里……”
“我带队休整三日,三日后我去打逻些。”
黑石海子的烟火尚未散尽,远在大非川的论钦陵已接到急报。
不是来自前线游骑,而是逻些城内赞普亲卫加急传来的羊皮密信:
黑石海子陷落,守军全军覆没,袭击者疑似唐军精锐,数目不详,去向不明。
冯仁……他真的走了羌塘。
不仅走了,还敢在吐蕃腹地点火。
“大论,是否抽调兵力回防?”副将低声询问,“逻些若震动,赞普那里……”
“不。”论钦陵将信纸凑到火边,“传令鹰娑川守军,加强戒备,但不必出击。
再令纳木错卫队,前出五十里设伏,若唐军真敢来,就地歼灭。”
他走到沙盘前,盯着黑石海子的位置,又看向大非川。
“冯仁这是在逼我分兵。
我若回援,薛仁贵立刻就会突围。
我若不动,他或许真敢捅到逻些城下……”
论钦陵冷笑,“可羌塘不是中原,他带不了多少人,也走不快。
传令各隘口,严查陌生队伍,但不必大规模搜捕。
我要等他再往前走走,走到纳木错河谷那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