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家(1 / 2)

他颤抖着,从贴身的最里层,摸出一小块卷得紧紧的的羊皮,递了过来。

契苾明警惕地接过,检查无误后,才展开,递给冯仁。

羊皮上,用炭笔勾勒着简单的线条,是一个更局部的微型地图。

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绕过几个明显的吐蕃哨卡和聚居点,最终指向一个冯仁之前在地图上未曾注意的隘口。

旁边用吐蕃文和歪歪扭扭的汉字共同标注:“鹰飞峡,夏牧场,冬无人,可通湟水上游。”

鹰飞峡,湟水上游。

那是大唐陇右道的方向,是回家的路。

论钦陵这是什么意思?陷阱?还是……真的指一条生路?

冯仁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看了很久。

分兵回防,既是迫于压力,恐怕也是将计就计。

用部分兵力牵制甚至消灭他这支“孤军”,同时仍保留足够力量应对薛仁贵的突围。

而这“指路”,是嘲讽?是展示他论钦陵掌控一切的从容?

“大总管,这……”契苾明声音干涩,“可信吗?”

冯仁缓缓抬起头,没有回答契苾明,而是看向那信使:“你……为何送信?”

信使惨然一笑,用吐蕃语低声嘟囔了几句。

旁边一个懂吐蕃语的斥候脸色变了变,翻译道:“他说,他的儿子,去年被征入‘噶伦卫’。

死在了鹰嘴沟,死在我们手里。

大论答应他,送完信,放他全家为奴籍,他只想,家里人活着。”

帐内再次沉默。

战争的绞肉机下,无论是唐是蕃,最卑微的愿望,往往不过是“活着”。

冯仁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照他说的路线,派最精干的斥候,前出五十里探查。要快,要隐蔽。”

“大总管,万一……”

“没有万一。”冯仁打断契苾明的疑虑,“论钦陵若要全歼我们,不必多此一举。

他既指了路,这条路,短期内就最可能是‘活路’。

我们要的,就是这‘短期’。”

他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挺直脊梁的脸:“休息两个时辰。

把最后的口粮分下去,让弟兄们吃顿热的。

两个时辰后,转向东北,走鹰飞峡。”

“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在所有人心底激起汹涌的波澜。

回家。

简单到奢侈的两个字,此刻却成了支撑残躯的最后火炬。

“喏!”契苾明和众将重重抱拳。

……

几乎就在冯仁决定转向鹰飞峡的同时。

大非川,吐蕃大营。

论钦陵站在巨大的牛皮地图前,听着麾下大将汇报左翼三万兵马已分批开拔,回援逻些方向。

“大论,是否太过……”副将低声问。

调走三万精锐,大非川正面的包围圈,必然出现薄弱环节。

“冯仁必须死,至少,要让他永远消失在羌塘。”

论钦陵淡淡道,“逻些不能乱。至于薛仁贵……”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大非川唐军营寨的位置:“他若不动,等我们剿灭冯仁,回头再慢慢收拾。

他若动……传令右翼隐蔽的那两万骑,向前移动三十里,卡住野狐岭。

再令中军各部,做出因分兵而阵型松动的假象。”

……

唐军大营。

薛仁贵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前方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

吐蕃左翼出现大规模调动迹象,烟尘向西北方向远去。

同时,正面的吐蕃军似乎有所懈怠,巡逻间隙变长,营寨活动也不如往日频繁。

“司空得手了?”薛仁贵拳头紧握。

“大总管!机不可失!”

副将们群情激奋,围了上来,“吐蕃分兵,正面空虚,此时不突围,更待何时?”

薛仁贵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沙盘前。

“疑兵……”薛仁贵喃喃,“论钦陵若真想诱我,野狐岭是首选。

但他刚分兵,还有足够兵力设下能吞掉我十几万大军的口袋吗?”

他想起冯仁孤军出发前,两人最后一次对弈。

“风啸谷……”

“传令!”薛仁贵终于下定决心,“前军三万,大张旗鼓,做出强攻野狐岭态势!

多备旌旗鼓噪,务求声势浩大!”

“中军主力八万,轻装简从,今夜子时,悄然北移,直奔风啸谷!

后军及伤员民夫,固守大营,虚设灯火,明日午后再分批撤离。

向野狐岭方向缓慢移动,吸引吐蕃注意!”

“命令程处默、程怀亮部,放弃对野狼谷的佯攻,立即向风啸谷北口运动,接应我军突围!”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