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靠在藤椅上,月光落在她花白的发间。
“不存在?”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扯,“那你呢?你算什么?”
冯仁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
“算个病人。”他说,“天生的。”
武则天笑了笑,“朕即位稳固朝局之后,就查过钦天监的用度。
在一段时间,就袁天罡一人用药就是一个人十年的量。
李淳风走后,十年后袁天罡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但在药王离世的那一刻,袁天罡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你说,奇不奇怪?”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武则天看见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查过?”他问,声音很低。
“朕查过。”武则天说得坦然,“朕这辈子,什么不查?
查了,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查。
查了,才知道有些人,不能动。”
冯仁把茶盏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想要?”
武则天沉默。
冯仁进屋,翻箱倒柜,拿出一个木盒。
“虽然我不知道那老道跑哪儿去了,但是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武则天的手停在木盒上方,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盒盖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边角被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冯仁接着说:“他炼出来两颗,他吃了一颗,另一颗原本是留给李淳风的,可李淳风没吃。”
武则天抬起头。“为什么?”
“李淳风说,活得久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比死还难受。”
武则天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倒是个明白人。”
她低下头,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那你呢?你难受吗?”
冯仁没有答话。
武则天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也不再问。
她只是把木盒轻轻推回去,推到他面前。
“收起来吧。”她说,“朕不要。”
冯仁问:“怕难受?”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怕什么?朕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怕过?”
她顿了顿,“该见的人都见过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什么分别?
世上可怜之人,就你和袁天罡就行了。”
~
九月底,朝堂上出了件大事。
幽州那边来报,突厥人又犯边了。
这次来得凶,前锋已经到了云州城下,后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南压。
张守珪刚接手幽州军权,立足未稳,急报一封接一封地往长安送。
早朝时,李旦把急报念了一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韦安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突厥人来势汹汹,不可不防。
臣以为,当速派援军,增防云州。”
张柬之难得没有跟他唱反调,“援军该派,可派谁去?
如今边关各镇都在裁撤冗官、整编军队,人心未稳。
派生人去,怕压不住阵脚。”
李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守珪那边,怎么说?”
姚崇出列,捧着刚收到的急报。
“张将军说,云州城防坚固,粮草尚足,他能守住。
只是突厥人这次来得蹊跷,不像往年抢了就跑,倒像是要打持久战。”
“持久战?”李旦的眉头微微皱起,“突厥人什么时候学会打持久战了?”
姚崇沉默了一瞬,压低声音:“陛下,臣怀疑,突厥人背后有人。”
殿内又安静下来。
有人,谁?吐蕃?契丹?还是那些被裁撤的世家在背后搞鬼?
李旦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冯大夫,你怎么看?”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臣没什么看法。
臣只知道,打仗的事,让打仗的人去操心。
长安离云州两千里,站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让张守珪自己拿主意。”
韦安石皱起眉头。“冯大夫此言差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该给的支援,朝廷不能不给!”
冯仁看了他一眼。
“韦侍中,您说支援,拿什么支援?
国库空得能跑马,内帑连只鸡都买不起。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拿什么支援?”
韦安石被噎住了。
冯仁接着说:“张守珪说能守住,那就是能守住。
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比咱们谁都清楚那边的情况。
与其在这儿瞎操心,不如想想怎么把内帑填满,省得下次要钱的时候又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