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几何圣所(1 / 2)

“静默旅者”号沿着那条被“让”出的通道,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低速,缓缓驶向“海渊之眼”。

通道两侧,是如同凝固波涛般缓慢蠕动的“惰性”规则壁障,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深紫色,表面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那些被吸引来的“回声”残余)流淌而过,如同静脉中缓慢移动的血细胞。通道内部反而比外界更加“安静”,之前无处不在的意识吸附感几乎消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古老威严的“注视”感,从通道尽头那愈发清晰的庞大虚影处传来,笼罩着整艘舰船。

没有人说话。舰桥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人员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织梦者依旧维持着精神护网,但强度已调整至监测模式,她的目镜流光平缓,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专注。哑僧垂首静立,僧袍上的“寂静”力场收敛至仅覆盖自身,仿佛不愿打扰这片古老领域的“规则”。

艾莉紧挨着林辰站着,猩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观察窗外的景象,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林辰则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与前方虚影之间的那种“联系”正在加强。不是对抗,也不是融合,更像是一种……“验证”后的“引导”。核心表面的那些新增光纹,正随着接近而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呼唤。

通道并非无限延伸。大约航行了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明显的“边界”。

那不再是蠕动的规则壁障,而是一层朦胧的、半透明的“膜”,呈现出类似水银般的质感,微微荡漾着,倒映着“静默旅者”号自身扭曲的影像。“膜”的背后,隐约可见更加复杂、更加规整的几何结构轮廓。

“到达通道末端,前方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屏障,结构与S-771节点‘接口’处类似,但更加完整、稳定。”科学官报告道,“屏障强度……无法估量。我们现有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强行突破。”

舰船在距离那层“膜”约百公里处缓缓停下。

“它在等我们……主动做些什么。”铁砧看向林辰。

林辰点点头。他能感觉到,那层“膜”并非拒绝,而是一道“门禁”。权限核心的共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指向“膜”表面一个特定的、不断变幻着复杂几何图案的区域。

“我需要出去。”林辰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外部环境规则惰性浓度依然极高,而且屏障附近情况不明!”灰羽立刻反对。

“我的‘界定’力场可以短时间内在体外维持一个稳定空间。”林辰解释道,“而且,钥匙……可能需要接触到‘锁孔’。”

他看向铁砧。铁砧眉头紧锁,权衡着风险。林辰是任务核心,不容有失。但眼下,似乎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前进的路。

“艾莉,你陪林辰顾问出去。”铁砧最终下令,“‘潜行者’突击舱准备,但只作为紧急接应,非必要不靠近屏障。织梦者,哑僧大师,为林辰顾问提供最大限度的精神和规则层面支援。舰上所有火力单元待命,一旦出现异常,不惜代价掩护撤回!”

“是!”众人应命。

五分钟后,林辰和艾莉穿着轻便的舱外活动服(主要提供基础生命支持和通讯),通过气闸舱,踏入了外部虚空。

甫一离开舰船保护,那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凝固灵魂的古老威压便扑面而来。即使有“界定”力场在周身撑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澹灰色光球,隔绝了大部分规则惰性的直接侵蚀,林辰仍感到呼吸一窒,思维似乎都变得粘稠了些。

艾莉则似乎适应得更好些,她深吸一口气(虽然真空中并无空气),猩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低伏,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战斗或撤退的姿态。“这里……很‘老’。”她低声道,用的是两人之间的私人频道。

“嗯。”林辰应了一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层水银般的“膜”上。在近距离观察下,这层屏障更加惊人。它并非平面,而是随着视角微微弯曲,仿佛一个巨大球体的局部表面。屏障本身似乎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生灭的规则符文流转构成,散发出一种恒久、冰冷、不容亵渎的气息。

权限核心的共鸣感在这里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牵引力,指向屏障表面一处相对平静、符文流转速度稍缓的区域。那里,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几何标志,中心是一个类似“锁孔”的凹陷。

林辰示意艾莉留在稍后位置警戒,自己则控制着“界定”力场光球,缓缓飘向那个“锁孔”。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加清楚。那“锁孔”并非简单的孔洞,而是由无数更加微小的、旋转的规则齿轮和光纹阵列构成,其复杂精密的程度远超任何已知的科技或魔法造物。它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等待着唯一正确的“齿纹”插入、转动。

林辰深吸一口气(再次,习惯动作),将右手缓缓伸出“界定”力场,按向那个“锁孔”。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锁孔”表面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嗡鸣,以“锁孔”为中心猛然荡漾开来!并非声音,而是规则的震颤!

林辰感觉自己的灵魂猛地被“吸”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眼前景象剧变!

不再是黑暗的虚空和冰冷的水银屏障。他“看”到了一个无比宏大、无比古老的殿堂虚影!殿堂由无法理解的几何体构成,通体散发着温润如玉的灰白色光芒,无数巨大的、缓慢转动的圆环和立方体在其内部和外部轨道上运行,遵循着玄奥至理的轨迹。殿堂中央,一个无比巨大的、由纯粹“秩序”概念凝聚而成的光印悬浮着,散发出镇压万方、梳理规则的磅礴伟力!

持印者……秩序圣殿……

但这辉煌的景象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无尽的、沉重的“灰霾”所覆盖!灰霾中,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庞大的光芒从圣殿中剥离、分流,射向无尽的虚空深处!圣殿本身则在灰霾侵蚀下剧烈震动、暗澹,最终轰然崩塌,碎片四溅……

景象再次破碎、重组。他“看”到了“沉眠之海”,看到了七个模糊的光点落于这片星域的不同角落,迅速与当地的规则融合、演化,形成了七个各不相同的、庞大而寂静的“锚点”。其中一个,就化作了眼前这片“海渊之眼”的雏形……无数古老的、身穿奇异服饰的身影(他们的形象模糊,仿佛褪色的壁画)环绕着初生的“锚点”忙碌,铭刻下无数的符文与引导阵列,将其塑造、加固,最终形成了一个自我维持、缓缓“呼吸”的庞大封印节点……

画面如同快放的胶片,飞速流逝。他看到时光荏苒,星辰生灭,那些古老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沉默的“锚点”在虚空中永恒运转,执行着被赋予的“镇守”职责,直到外部规则侵蚀、内部磨损加剧,某些“锚点”开始出现波动、裂痕……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把悬浮于混沌中的、由灰白色光芒构成的“钥匙”上。钥匙的形状,与他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一模一样。

“钥匙……归位……修复……平衡……”

一个庞大、疲惫、仿佛由无数古老意识汇聚而成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叹息,在他灵魂中响起。

嗡鸣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