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涌出。TK-7B躺在衬垫上，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
虽然依旧带着迷茫和虚弱，但那里面有了“人”的灵光，有了记忆沉淀的质感，也有了……痛苦。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林辰伸手扶了他一把。TK-7B靠在舱壁边缘，大口喘息着，目光扫过舱室，最后定格在林辰脸上。
“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了许多，“还取出了二级追踪器。”
“你记得？”林辰问。
TK-7B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腹部曾经植入追踪器的位置。“我记得……大部分。昏迷前的混乱，管道里的追逐，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还有我记忆碎片里……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比如？”
“比如……‘镜像回声’项目的真相。”TK-7B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哀，“我不是凯文工程师的克隆体……至少不完全是。我是……‘记忆嫁接与规则适应性测试体’。”
他抬起头，直视林辰：“哈罗德少将主导的‘激进修复方案’，其中一个子项目就是‘钥匙替代品研究’。他们认为，既然‘原初钥匙’（也就是你）的归位存在高风险和不确定性，且可能已经受到‘污染’（指你与红衣新娘的链接及其他变数），那么就应该尝试制造‘可控的、纯净的钥匙替代品’。”
“他们提取了凯文工程师的基因样本——因为凯文是‘秩序防火墙’项目的重要参与者，其灵魂与公约协议有较高的天然亲和度。然后，他们将凯文的部分记忆碎片（主要是技术相关和公约认知部分）剥离、复制，嫁接进人工培育的胚胎中。同时，在胚胎发育阶段，就持续注入微量的、经过处理的‘错误范式’规则碎片——试图模拟‘钥匙’的某些基础特性。”
TK-7B苦笑：“我就是第七批B型实验体。前面的批次都失败了，要么规则冲突崩溃，要么记忆嫁接后产生严重认知障碍，要么……根本没能存活过胚胎期。我是少数几个‘相对成功’的个体之一，拥有了凯文约四成的记忆碎片，以及对错误范式规则一定的耐受性。但他们很快发现，我只是‘形似’，远达不到‘神似’。我无法承载完整的幽影密钥结构，无法与裂痕王座产生共鸣，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消耗那些移植的记忆碎片，就像劣质电池在漏电。”
“所以，你们成了消耗品。”林辰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
“是的。”TK-7B低下头，“我们被用于各种测试，作为‘钥匙模拟环境’的探针，或者……像这次一样，作为引诱真正钥匙的诱饵。他们在我体内植入追踪器，然后把我投放到可能的关键路径上。如果我遇到你，追踪器激活，他们就能定位。如果我死亡或重伤，追踪器也会激活，标记最后的位置。无论如何……我都是工具。”
舱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知道‘档案室侧厅坐标’吗？”林辰忽然问。
TK-7B愣了一下，努力回忆：“档案室侧厅……坐标……我的记忆碎片里有模糊的印象。凯文工程师……似乎在某次例行维护中，无意间发现了档案室某个侧厅里，隐藏着一个非官方的数据接口。那个接口可能连接着更古老的记录系统，甚至可能……绕过常规审查，直接访问部分‘秩序防火墙’项目的原始设计日志。他记下了坐标，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探查，就……”
就遭遇了变故。
林辰点点头。这和他从凯文灵魂残影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吻合。那个坐标，可能是揭露“秩序防火墙”更多秘密的关键。
“坐标是多少？”林辰问。
TK-7B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似乎在对抗记忆检索带来的痛苦。几秒后，他报出了一串复杂的规则坐标参数——包含三个维度参数、两个时序偏移值和一个权限校验码。
林辰默默记下。印记的轨迹记录功能自动将这段信息编码储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TK-7B睁开眼，看着林辰，“带着我，你逃不远。我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引来追兵——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这个‘实验成果’。”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隼留下的那枚银色眼睛徽章，在指尖转动。
“你知道观测者效应吗？”他忽然问。
TK-7B茫然摇头。
“观察行为本身，就会扰动被观察的系统。”林辰看着徽章上倒映的淡蓝色光芒，“那些观察我们、计算我们、试图控制我们轨迹的人……他们的视线，也会留下痕迹，制造盲区。”
他转身，看向TK-7B：“你想继续做工具，还是……试着成为‘变量’？”
TK-7B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触动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碎片——那是凯文工程师在面对绝境时，也曾有过的、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还有选择吗？”
“有。”林辰将徽章放回桌面，“帮我找到规则凝露，修复我的伤势。然后，我们去那个‘旧数据归档区’，查清‘镜像回声’项目的全部真相，找到反击哈罗德少将的证据或弱点。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逐渐摆脱‘回声’的身份，找回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条路更危险。但至少，这一次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TK-7B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神在挣扎、恐惧、茫然中反复变换，最终定格在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决意上。
“……好。”他说，“我不想再当回声了。”
林辰点点头，将手伸向他。
TK-7B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他的脊梁挺直了一些。
“那么，第一步。”林辰看向舱室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通往密道更深处的门，“我们需要先找到那个可能存有规则凝露的‘维生核心室’。”
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烫，传来清晰的方位指引。
短暂的喘息结束了。
新的探索，开始了。
（第七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