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完好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光符，眉头逐渐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掺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贪婪？
测绘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回声的身体不时轻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声音，咬牙坚持着。
终于，疤脸停止了吟诵，双手收回。金色丝线迅速缩回罗盘，光芒黯淡下去。罗盘中央的指针也缓缓停下，指向一个奇特的、如同旋涡般的符号。
疤脸沉默地收起罗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闭目调息、脸色苍白的回声，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样？”林辰忍不住开口问道。
疤脸转过头，看向林辰，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已经收敛，但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她的契约……”疤脸缓缓说道，“不是普通的‘原生契约’。结构之古老、复杂，远超我的预期。其中蕴含的‘概念’指向……非常特殊，甚至危险。它似乎与‘沉眠之海’深处的某个古老‘约定’产生了共鸣……或者说，它本身就是那个‘约定’的碎片，不知为何流落出来，选中了她作为载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她的潜力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如果能完全掌握，或许能触及这片海域最深层的部分规则。第二，她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也急剧增加。她就像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的古老信标，在沉眠之海航行，随时可能引来我们根本无法应付的东西。”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这消息好坏参半。
“有控制的方法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有，但很难。”疤脸回答，“常规的契约控制技巧对她效果有限。我需要结合她的具体情况，设计一套特殊的引导和封印方案。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其中一些，在‘锈锚岛’或许能弄到。”
他看向回声：“在抵达锈锚岛之前，我会先教她最基础的‘意识锚定’和‘能量流疏导’技巧，帮助她建立初步的控制，减少无意识泄露。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控制，需要找到她契约的‘核心律令’，并与之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
回声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亮了起来，显然刚才的测绘让她对自己体内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感知。“我……我会努力学的。”她坚定地说。
疤脸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每天这个时间，我会来教你一个小时。过程不会轻松，做好心理准备。”他又看向林辰，“至于你，林辰。”
林辰迎上他的目光。
“你在稳定器旁用的那个技巧，”疤脸缓缓说道，“虽然粗糙、不稳定，但本质很高。那不是普通秩序权能者的手段。你灵魂深处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
他没有深究，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看到了更多。
“底舱的活，你们暂时不用干了。那点‘谢礼’不够抵你们的付出。”疤脸话锋一转，“在抵达锈锚岛前，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恢复和训练。不过，船上不养闲人。等你们状态好点，我可能会有些小任务交给你们，比如……协助处理一些船上的‘杂物’，或者参与一些低风险的‘捕捞作业’。毕竟，你们也需要实战来磨合力量。”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也意味着更深入的接触这艘船的秘密。
“我明白了。”林辰点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疤脸似乎不打算久留，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地传来：
“最后提醒一句。‘灰鲭鲨号’有自己的秘密，船员们也有各自的过去。在船上走动，多看，多听，少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碰的东西别碰。这是为你们好。”
“另外，”他侧过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关于‘观测者’，关于‘钥匙’，关于你身上那些复杂的麻烦……等到了锈锚岛，或许我们可以再深入谈谈。前提是，你们能活着抵达，并且，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门关上，疤脸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杂物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船体规则引擎低沉持续的嗡鸣，以及深海暗流偶尔冲刷船壳的闷响。
林辰和回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以及一丝决然。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暂时有了一艘船，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和一个……神秘而强大的“临时导师”。
“先恢复。”林辰低声道，重新盘膝坐下，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那缓慢生效的规则凝珠上，同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道“界痕”的感觉。
他需要更快地恢复，更快地变强。
因为疤脸最后那句话，更像是一个预告。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七百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