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那由无数远古尸骸铺就的、充斥着死亡与怨念的“葬骨之路”,“定海”号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薄膜,闯入了一个与外部混沌截然不同的区域。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扭曲与疯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舰船不再颠簸,失去了所有动力,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连自身存在感都变得稀薄的虚无之中。三钥共鸣产生的融合光晕依旧笼罩着舰船,但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黯淡而内敛,仅仅能勉强照亮舰船本身及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纯粹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深海的暗,而是一种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近乎被否定的、绝对的“无”。目光投入其中,仿佛连视线都会被吞噬、同化,让人产生一种自身正在不断消散的恐怖错觉。
而在这片绝对黑暗的虚空中,一条狭窄的、由某种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芒的半透明材质构成的回廊,凭空出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回廊仅容数人并肩而行,其下方没有任何支撑,两侧也没有栏杆,仿佛一道脆弱的光桥,横跨在无尽的虚无之上。
回廊的尽头,隐没在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里,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那古老祭坛同源的暗蓝色幽光,如同遥远星辰般,在无情地闪烁着。
“我们……这是在哪里?” 一名水手声音干涩地低语,在这片死寂中,他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而突兀,随即又迅速被周围的虚无所吞噬。
苏澜凝视着那条诡异的回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她低声对朱棣和陈瑄说道:“小心……这里不是现实空间,也不是能量领域……这是‘渊寂’利用‘孔隙’力量,直接映照闯入者内心形成的……‘心象回廊’。”
“心象回廊?” 陈瑄眉头紧锁,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作为沙场宿将,他更习惯面对有形的敌人,这种直接作用于心灵的诡异领域,让他感到本能的不安。
“嗯。” 苏澜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回廊那微弱的光芒,“这条回廊,会映照出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执念、遗憾与欲望。它会制造出近乎真实的幻境,攻击我们的心灵弱点。在这里,外在的力量……效果有限。能否通过,全靠自身的意志。”
她看向朱棣,意有所指:“尤其是你,燕王殿下。你身负深渊血脉,与‘渊寂’联系最深,你所面临的试炼……恐怕会是最凶险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深渊血脉,以及怀中发簪传来的、既渴望又排斥的复杂悸动。他明白,这将是比之前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加艰难的考验。
“我们没有退路。” 朱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陈将军,你带大部分弟兄留守舰船,依托三钥光晕,固守待援。苏澜,蓝汐,我们三个,进去。”
他清楚,这条回廊是针对个体的试炼,人多并无意义,反而可能相互干扰,甚至被幻境利用,自相残杀。
陈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抱拳:“殿下小心!末将……在此等候!”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肩头的蓝汐。小龙灵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的特殊,不再盘旋,而是安静地伏在他肩上,龙瞳中充满了警惕与坚定。苏澜则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星螺握在胸前,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那条悬浮于无尽虚无之中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寂静回廊。
就在他们踏上回廊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围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那绝对的黑暗与脚下的回廊开始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三幅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致命诱惑与凶险的……心象幻境,如同巨大的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朱棣、苏澜、蓝汐,三者的身影,在踏上回廊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隔开来,各自被卷入了一片独属于他们内心的、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战场。
朱棣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那令人不安的虚无与回廊瞬间消失不见。熟悉的熏香气息钻入鼻腔,脚下是冰冷而光滑的金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京师的喧嚣。
他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
这里……是京城,奉天殿!
只是,殿内空无一人,唯有那至高无上的龙椅,静静地矗立在丹陛之上,在从殿门透入的天光下,散发着诱人而又冰冷的光泽。
然而,这并非他熟悉的、兄长朱标端坐其上的奉天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龙椅的扶手与踏脚上,隐约能看到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殿柱之上,盘绕的金龙雕塑,其龙瞳似乎变成了冰冷的、属于深渊的暗蓝色,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四弟,你来了。”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朱棣猛地转身,只见朱标不知何时,已然站在殿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只是,他的眼神……有些不对。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暖与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与一丝……忌惮的复杂情绪。
“大哥?” 朱棣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站住。” 朱标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你看那龙椅,沾染了多少鲜血?父皇的……还有,无数觊觎者的。”
他的目光落在朱棣身上,变得锐利起来:“老四,你告诉大哥。你身负如此……诡异强大的力量,连那深海邪神都能对抗。你……真的甘心,永远只做一个屈居人下的亲王吗?”
随着他的话语,朱棣体内那原本平静的深渊血脉,陡然间沸腾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力量感与掌控欲的炽热野心,如同野火般,瞬间燎遍他的全身!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他说得对!你拥有力量!你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龙椅,本该属于你!朱标他凭什么?就凭那所谓的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