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微光,在由多种星海奇珍与阵法符文构成的封印法阵中心静静流转,每一次光芒的脉动,都仿佛直接叩击在灵魂最深处,带来一种万物终将归于沉寂的冰冷颤栗。
那缕从归墟之心强行夺取的“静寂本源”,即便被重重封印,即便微弱如风中残烛,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与生机、秩序、运动、创造等一切概念完全相反的绝对异数,一个沉默而致命的宇宙真理切片。
朱棣盘坐在平台中央,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般微微佝偻着。
分神近乎湮灭、携带归墟极寒与湮灭反噬回归本尊的冲击,远比看上去更加惨烈。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万年玄冰与沸腾岩浆中反复熬煮,每一寸意识都在尖叫着崩溃的边缘徘徊。
暗金色的“寰宇至尊气”在体内艰难流转,试图修复千疮百孔的经脉与受创的魂体,速度却慢得令人绝望。胸前那枚龙纹玦,光芒已黯淡到近乎熄灭,温润不再,触手冰凉,显然之前的“镇脉龙罡”与分神行动的消耗,已严重伤及其本源。
剧痛、冰冷、虚弱、以及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对那缕静寂本源的极致排斥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耳中嗡鸣不绝,口腔里弥漫着铁锈与寒冰混合的腥甜。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旺盛如熔炉的生命之火,正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摇曳、暗淡。
倒下……似乎是一个如此诱人、如此轻松的选择。只需放任意识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所有的痛苦、责任、重压,都将烟消云散。
然而——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温润却坚硬的墨玉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与新鲜的血腥味如同惊雷,暂时驱散了那沉沦的迷雾。
不能倒!
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兄长在金陵燃烧最后的魂火,只为传递这关键的信息与警示;
王钺那老奴或许已流尽最后一滴血,仍以残躯守护着兄长的躯壳;
陈瑄在破碎星环外,率领残破的舰队与数倍于己、且随时可能发动总攻的“渊寂”狂潮苦苦周旋;
苏澜、蓝汐、玄诚……所有一路追随他至此的人,都将希望与性命押注在了这最后的仪式上!
还有那星海彼岸,亿兆茫然无知,却依旧在枯萎大地上挣扎求存、等待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天意”或“君王”垂怜的苍生黎庶!
他若倒下,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被归墟的永恒静寂与“渊寂”的无尽黑暗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咳……咳咳……”朱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冰晶碎屑的黑红色血块,那是归墟寒气侵蚀脏腑的征兆。
但他借着咳嗽的力道,硬生生将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
如同被战火洗礼过千万遍、伤痕累累却永不倒下的战旗!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但那双眼睛——那双经历了火曜锤炼、金曜开锋、土曜沉淀,此刻又承载着归墟寒意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决绝光芒!
目光扫过身旁脸色同样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苏澜,扫过悬浮在侧、星辉因担忧而微微波动的蓝汐,扫过紧张肃立的玄诚道长与两名辅助修士,最后,定格在那旋转的六色能量漩涡,以及漩涡上方那片象征着最终路径的深邃黑暗上。
“苏先生,蓝汐。”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空间嗡鸣,“准备……引导三钥共鸣,接引静寂本源,启动……七星归位最终步骤。”
苏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忧虑与酸楚。她知道殿下已是强弩之末,但更知道此刻任何迟疑与软弱都是致命的。
她重重点头,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前所未有的繁复与庄严,眉心的月华与星辰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周身淡蓝色的光晕扩张开来,与脚下那浩瀚的银色能量网络产生深层共鸣。
“汐族苏澜,以守望者之名,以净化之血为引,愿助星垣重光!”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肃穆。
蓝汐的三尺星灵之躯也光芒大放,纯净的北辰星力不再温和,而是如同潮汐般澎湃涌动,它与苏澜的力量水乳交融,更与朱棣心口的星核本体产生强烈共鸣。一种宏大、古老、悲悯而又坚定的灵性意志,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北辰蓝汐,愿以星灵之身,重续星垣之契!”清晰的意念波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朱棣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将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尽数凝聚,灌入胸前那枚黯淡的龙纹玦之中。
他以自身血脉为桥,以兄弟羁绊为线,以守护这片星空的万死不悔之心为祭,去唤醒玉玦深处,那属于兄长朱标的、最后的龙魂精华,以及那承载着大明国运的浩瀚伟力。
“大哥……助我……”
“列祖列宗……江山社稷……助我!”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仿佛回应他这绝境中的呼唤,那枚几乎熄灭的龙纹玦,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温暖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深埋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挣扎着,重新亮了起来!
光芒虽弱,却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以及一种深沉如海的、对家国天下的眷恋与守护之志!
这是朱标残魂最后的本能回应,是大明国运在危急关头被真正“守护者”意志激发出的最后潜能!
三股力量——苏澜与蓝汐交融的汐族净化与北辰星灵之力,朱棣自身残存的、融合了多曜领悟的“寰宇至尊气”,以及龙纹玦中被强行唤醒的最后龙气国运——开始以朱棣为中心,缓缓流转、靠近。
起初,它们彼此间仍有隔阂与排斥。汐族与北辰之力纯净而偏向“灵性”与“调和”;朱棣的力量霸道而复杂,蕴含着毁灭与秩序的冲突;龙气国运则至阳至正,厚重堂皇。三者属性并非天然相合。
但此刻,在共同的目标、绝境的压力,以及朱棣那近乎燃烧灵魂的统御意志下,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尝试融合!
“以我为枢,以念为引!”朱棣低吼,七窍之中再次渗出细微的血丝,但他全然不顾,将自身意志化作无形的熔炉与搅拌棒,强行牵引、调和着三股力量!
苏澜脸色更白,嘴角溢血;蓝汐的光芒剧烈闪烁;玄诚道长等人被逸散的能量逼得连连后退,只能拼命维持监测法阵。
然而,在朱棣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催动下,在修复星垣这唯一的、高于一切的共同目标驱使下,三股力量开始找到彼此频率的契合点,开始缠绕、渗透、互补!
龙气国运的秩序框架,为另外两股相对“散漫”的力量提供了稳固的“骨架”与“方向”;
北辰星灵与汐族净化之力,以其纯净与调和特性,抚平了朱棣力量中的躁动与冲突,并提供了与星垣法则最深层的连接通道;
而朱棣自身那融合了多曜领悟、尤其是“毁灭为创造开道”与“土曜承载转化”的特质,则成为了另外两种力量完美结合的催化剂与粘合剂!
渐渐地,一股全新的、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复合型能量光团,在朱棣胸前缓缓成型!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为底,紫金镶边,内蕴蔚蓝星辉与月白清光的瑰丽色泽,气息浩瀚、威严、纯净、而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勃勃生机与不容置疑的秩序意志!
三钥共鸣,初成!
几乎在三钥能量光团成型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
那一直缓慢旋转的六色能量漩涡,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转速骤然飙升!
日、月、火、水、木、金六曜门户中倾泻而出的法则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疯狂涌入漩涡!
漩涡的体积急剧膨胀,颜色更加炽烈耀眼,中心处那片深邃的黑暗被疯狂涌动的能量剧烈冲击、撕扯、点亮!
整个神殿下层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银色的能量网络光芒大放,无数被唤醒的生命印记齐声共鸣,发出恢弘而悲壮的“歌声”;
“紫微镇域”的紫金光网与木曜生机的绿网同时亮起,共同抵御着这恐怖能量爆发带来的冲击;
连那五处紫金土黄的“补丁”,也微微震颤,散发出稳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