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能透过舷窗,“欣赏”到星环“净化”后的奇异景象:
远处,巨大的星辰碎片在新生能量场的映照下,轮廓清晰;
近处,无数闪烁着微弱暗蓝光泽的“静寂沉淀”尘埃,如同星尘般缓缓漂浮;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无害化的能量光带,如同极光般在虚空中流淌。
死亡绝地,正在向一个充满神秘与未知、但至少不再主动“杀人”的特殊星域转变。
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几支同样出来探索、评估环境变化的陈瑄舰队侦察单位。彼此确认身份后,都激动万分。
越来越多的消息通过传讯符箓汇聚:主力舰队所在的临时锚地安全,外围已无成规模的“渊寂”造物袭扰;部分受损较轻的战舰,正在抓紧修复,尝试恢复基本航行能力;伤员们得到了初步救治,士气虽然因惨重伤亡而低落,但见证了星垣重光的奇迹后,又燃起了强烈的归家渴望与对未来的希望。
当穿梭舰终于穿越星环相对平静的内层,抵达陈瑄舰队所在的临时锚地时,一幕无声却震撼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以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保持着基本队形的“定远号”旗舰为中心,数十艘大小不一、舰体布满创伤、甚至有些只剩下小半截残骸被拖拽着的战舰,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由几块较大星辰碎片构成的相对安全区域。
所有舰船的灯光大多黯淡,不少地方还冒着维修时的能量火花。但每一艘还能保持通讯的战舰,其观测法阵、甚至破损的舷窗后,都有无数双眼睛,望向了穿梭舰归来的方向。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沉重的、饱含着血泪、牺牲、期盼与最终见证胜利的寂静。
当穿梭舰缓缓停靠在“定远号”经过紧急修补的接驳口,当那具承载着燕王殿下的星髓玉棺,在苏澜、玄诚道长等人的护送下,被小心翼翼抬出时——
“定远号”舰桥上,一直强撑着站在那里的陈瑄,猛地单膝跪地!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肩胛和腰腹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再次染红衣甲,但他跪得笔直,头颅深深低下。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将士,无论是在舰桥、在甲板、在破损的战位、还是在医疗舱中尚能活动的伤员,都挣扎着、或由战友搀扶着,向着那具玉棺的方向,单膝跪地!
无声的军礼,比任何山呼海啸的呐喊,都更加沉重,更加充满力量。
他们跪拜的,是那位以凡人之躯引领他们闯过绝境、最终点燃希望之火的燕王殿下;也是所有在这场史诗般远征中,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星海、甚至连遗体都未能寻回的袍泽弟兄。
苏澜站在玉棺旁,看着眼前这无声却无比悲壮的一幕,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份胜利,这份“英雄归来”的光环背后,浸透了太多人的鲜血与生命。
陈瑄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强忍着伤痛,开始下达一连串简洁却清晰的命令:
“立刻将殿下玉棺安置于旗舰最安全的‘养心舱’,启动最高级别生命维持与防护阵法,所有随军医官集中会诊,不惜一切代价,维持殿下生机!”
“所有幸存战舰,完成最后抢修,清点剩余物资与人员,做好长程航行准备。”
“收集所有阵亡将士名册与遗物(哪怕只是衣冠或身份铭牌),集中保管,待返回后,上报朝廷,抚恤厚葬,立碑永祀。”
“派出更多侦察单位,进一步确认星环至大明本土航路上的环境变化,寻找最安全、最快捷的返航路径。”
“传讯金陵……不,先传讯距离最近的、由我方控制的沿海卫所与港口,告知远征军……即将……归航。”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如同一根主心骨,迅速让沉浸在悲壮与激动中的舰队重新找回了秩序与方向。
残破的舰队,开始如同一个缓慢苏醒的巨人,在希望的驱使与统帅的指挥下,重新开始运转。
数日后,当最后一批侦察单位传回相对乐观的航路信息,当大部分残存战舰恢复了最基本的航行与短距跃迁能力后,这支承载着英雄与牺牲、胜利与创伤的远征军残部,终于踏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归家之旅。
由“定远号”领头,数十艘伤痕累累、速度不一的战舰排成松散的、却充满了戒备与悲怆的队形,缓缓驶离了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破碎星环,驶离了那座依旧矗立着暗金星蓝光柱的神殿,向着星海深处、那一点代表着故乡的微弱蓝光,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航行。
归途,依旧并非坦途。星海浩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变故。新生的星垣网络虽然开始运转,但许多区域依旧不稳定,灵汐脉络的修复远未完成,航路上可能遭遇的空间乱流、能量风暴、甚至其他未被发现的威胁,依旧存在。
但至少,最大的、来自“渊寂”的威胁已经消退。至少,他们心中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沉甸甸的希望。
舰队的航行日志上,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星海远征历,末次航行,启程。目标:大明。携……英雄归来。”
英雄归来。
有人沉睡于玉棺,不知何时能醒。
有人沉睡于心口,需岁月滋养。
有人带着满身疲惫与责任,眺望前路。
有人长眠于星海,魂归故里。
但无论如何,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使命,为那片星空下的亿万生灵,带回了名为“未来”的火种。
这,便是英雄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