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宣告星垣新生的暗金星蓝光柱,在北辰神殿上空定格为永恒般的宇宙灯塔时,其内部、那经历了最终炼化、已化为完美平衡能量体的“三相熔炉”,也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它不再狂暴旋转,而是如同耗尽所有燃料的恒星炉心,光芒逐渐内敛、稳定下来,最终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缓缓脉动、散发着温润星金色光泽的能量核心,静静悬浮在祭坛中央上方。
这能量核心,便是修复后的星垣之契在神殿内的一个微型投影,也是新生法则网络在此地的锚点。它持续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新生灵能波动,与殿外那道通天光柱、与遥远的北辰主星、与整个正在缓慢复苏的星垣网络,保持着最深层的共鸣。
宏伟的殿堂内,那股因仪式成功而弥漫的、撼动灵魂的法则共振余韵,正在缓缓平息。地面上的立体星图,光芒稳定而明亮,无数光点与脉络的流转,已然带上了一种健康而有序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新生灵能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初生般的希望与安宁。
然而,站在这片象征着伟大胜利与新生的殿堂中央的人们,却无暇沉浸于这份奇迹带来的震撼与喜悦。
朱棣,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被玄诚道长搀扶着,半靠半坐在紫金色晶石平台边缘,头颅低垂,脸色苍白如雪,唇边血迹虽已干涸,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强行支撑到仪式最后、耗尽所有心神与力量的他,身体与神魂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若非胸口的龙纹玦,以及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多曜领悟的“寰宇至尊气”尚存一丝本能般的护持,恐怕早已魂归星海。他的身体冰冷,归墟寒气的侵蚀虽然被新生灵能的环境和龙纹玦最后的暖意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如同附骨之疽潜伏在经脉与脏腑深处。
他的英雄之路,是以燃烧自己为代价铺就的。
苏澜的状况稍好,但同样消耗巨大,近乎虚脱。
她脸色苍白,站立不稳,扶着祭坛边缘的晶石柱才能勉强支撑。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朱棣状况的深切忧虑,以及目睹星垣重光后的、混杂着疲惫的欣慰。
她体内的汐族血脉,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新生灵能,缓慢恢复着力量,但精神的耗损非一时能补。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朱棣,秀眉紧蹙,心中沉甸甸的。
蓝汐,那三尺星灵之躯,此刻的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如同一盏耗尽了灯油的古灯。
它静静地悬浮在朱棣身旁,星光构成的“身躯”显得有几分虚幻,不再有之前那种玉质般的温润感。核心处的灵性光点也微弱了许多,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浓浓的倦意与满足。为了引导北辰之力、调和熔炉、最终稳固新生核心,它几乎耗尽了所有积累的星灵本源。
此刻,它需要进入最深沉的沉睡,在新生灵能的环境中缓慢吸收能量,恢复自身,才能避免灵性消散的风险。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懵懂的、间歇性的“休眠”,而是一次漫长的、如同蝉蜕般的深度修养。
玄诚道长和两名辅助修士,虽然也疲惫不堪,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目睹神迹的虔诚。他们强撑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的变化,同时尽全力照顾着昏迷的朱棣和虚弱的苏澜。
玄诚道长更是将身上携带的所有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丹药,都小心翼翼地喂给朱棣,并用自身不多的真元辅助其化开药力,希望能吊住那微弱的生机。
时间,在相对平静中流逝。
殿堂内只有新生能量核心脉动的微光,以及众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数个时辰,或许更久。外界那宏大的、代表着星垣修复的法则波动逐渐趋于平稳,破碎星环的“清理”与“梳理”也进入了相对缓慢的自主调节阶段。
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着能量核心与朱棣状态的玄诚道长,忽然眉头一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头望向殿堂那被光柱贯穿的穹顶方向,侧耳倾听。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转向苏澜,低声道:“苏先生,外界的‘渊寂’污染已大幅消退,能量乱流趋于稳定。老道隐约感应到……有熟悉的能量波动正在接近,似乎是……陈将军派来的接应小队!”
苏澜精神微振,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她立刻集中精神,透过自身与周围新生灵能环境的联系,向外感知。
果然,在神殿外围,那片原本充斥着狂暴黑暗的区域,如今虽然依旧布满了“静寂沉淀”尘埃和危险残骸,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恶意与死寂已然消失。几道相对微弱却坚韧熟悉的能量波动——属于大明修士与星穹号舰队特有的能量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过相对平静的区域,向着神殿入口方向摸索而来。
“是陈将军的人!”苏澜确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们……终于等到了。
玄诚道长立刻与那支接应小队取得了微弱的联系。得知陈瑄主力舰队在星环外围建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锚地,并派出了最精锐的修士小队,携带简易的运输法器和医疗物资,前来接应他们撤离。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相对顺利,却又充满小心翼翼的悲壮。
接应小队由数名修为扎实、擅长防护与速度的修士组成,他们驾驶着一艘经过特殊加固的小型穿梭舰,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神殿入口附近。
在玄诚道长的引导下,他们进入了神殿下层,并沿着那依旧存在的、但已趋于稳定的辉煌能量通道,艰难地攀登上来,抵达了顶层祭坛殿堂。
当他们看到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朱棣,看到光芒黯淡、亟待沉睡的蓝汐,看到疲惫不堪的苏澜和玄诚道长等人时,所有接应队员都红了眼眶,强忍着激动与心酸,迅速展开行动。
他们带来了特制的星髓玉棺——这是一种用星海深处稀有玉石混合了多种温养材料炼制的法器,内部刻有聚灵、固魂、保温、减震等复杂阵法,专门用于在恶劣环境中长途运送重伤或沉睡的重要人物。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朱棣移入玉棺,启动了所有防护和温养阵法。玉棺内立刻弥漫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朱棣冰冷的身躯包裹。
蓝汐则被引导着,暂时回归了朱棣心口的星核本体之中。星核虽然也消耗巨大,但作为蓝汐的真正本源,是它沉睡修养的最佳“温床”。回归后的蓝汐,彻底敛去了所有光芒,星核的搏动也变得极其缓慢微弱,仿佛与朱棣一同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苏澜也被搀扶着,坐进了穿梭舰内特设的休息位,服用丹药,调息恢复。
玄诚道长和两名辅助修士,以及接应小队,携带着记录了部分神殿关键数据和新生能量核心信息的玉简,最后看了一眼这创造了奇迹的宏伟殿堂,便护送着承载朱棣的玉棺,踏上了归途。
返回的路,比来时顺利了太多。
破碎星环的环境已然大变。虽然依旧布满危险残骸和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乱流,但那种无孔不入、侵蚀心智的“渊寂”污染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带着丝丝新生灵能波动的背景环境。
穿梭舰无需再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时刻面临灭顶之灾,可以比较从容地规避大型残骸,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