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家”的地下实验室里,晨光透过特制的能量玻璃,在操作台的仪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晴坐在实验台中央的轮椅上,身上盖着绣有声纹花图案的薄毯,指尖轻轻摩挲着台面上一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被磨得起毛,金属搭扣上刻着的“新希望”字样却依旧清晰。二十余名年轻科学家围站在周围,他们面前没有全息课件,没有复杂的公式投影,只有一杯杯冒着热气的星灵叶茶,茶香与实验室特有的臭氧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沉静。
“今天不讲共振公式,也不讲秩序之种的能量模型。”苏晴的声音比往日轻了些,却依旧沉稳,她抬手示意众人坐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像是在辨认当年的自己,“我想和你们聊聊,我第一次拿起扳手时的样子。”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笔记本,“那年我十七岁,在废土的‘铁骨修理厂’当学徒,老板说我‘手太巧,不适合修破烂’,可我偏要对着报废的通讯器琢磨,拆了装,装了拆,直到它能发出第一声清晰的信号。”
实验室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不是科研数据,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的苏晴蹲在“新希望号”的引擎舱旁,脸上沾着油污,手里举着一把扳手,身边的凌峰正指着引擎零件说着什么,两人面前的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信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凌峰,”苏晴笑着说,指尖划过投影中自己的脸,“他抱着一台报废的导航仪来修理厂,说‘这东西能救我们所有人’,我当时觉得他是疯子——那台导航仪的核心早就烧了,可他掏出半块压缩粮说‘我相信你能修好’。”
“就是那次,我们用三天三夜拆了七台报废设备,拼凑出了能定位天枢星的导航仪。”苏晴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的“希望”品牌工厂正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响,“你们现在用的跨文明通讯器,核心原理和当年那台拼凑的导航仪一样——都是‘好奇’在驱动。我当年拆通讯器不是为了谋生,是想知道‘为什么它会坏’‘能不能让它更好’;凌峰找我修导航仪,不是为了自己,是想知道‘废土之外有没有希望’。”
台下的年轻科学家们渐渐坐直了身体。最前排的弟子陈默忍不住提问:“苏导师,您当年和博士为了秩序之种的研究争执不休,甚至差点中断合作,现在回头看,您觉得科学研究里,坚持自己的观点和妥协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让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这段争执在科研界广为流传,当年博士主张用激进手段激活秩序之种,苏晴却坚持“共生培育”,两人冷战了整整三个月。
苏晴拿起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两条交叉的能量曲线,一条激进陡峭,一条平缓上升,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这是当年我和博士的实验数据,”她轻声说,“博士的方法能让秩序之种快速激活,却会留下熵增反噬的隐患;我的方法虽然慢,却能让种子与环境真正融合。争执的核心不是谁对谁错,是‘责任感’的不同——博士怕等不起,我怕毁了种子。”她合上笔记本,目光变得坚定,“科学的好奇心是油门,责任感就是刹车。没有油门走不远,没有刹车会闯祸。”
她抬手示意陈默上前,将那本笔记本放在他手中。陈默的指尖刚触到封皮,就感受到细微的能量波动——那是苏晴多年来研究时,残留在纸页上的秩序能量。笔记本的内页里,除了公式和数据,还夹着当年修复“新希望号”引擎的零件草图,写着“凌峰说这里要加固”的小字;有和博士争执时的草稿,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写着“博士今天让步了,他的茶很好喝”;最后几页,是未完成的“跨文明能量共生模型”,字迹从遒劲变得轻柔,却依旧工整。
“这不是我的‘成果集’,是我的‘错题本’和‘心愿单’。”苏晴看着陈默颤抖的手指,眼中泛起微光,“里面有我修坏的通讯器图纸,有激活秩序之种失败的记录,还有没来得及验证的猜想。当年苏晴奶奶教我时说,‘科学不是给后人留答案,是给后人留问题’。我当年踩过的坑,你们或许能绕过去;我没完成的事,你们或许能做到。”
陈默突然哽咽:“苏导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您的猜想,会像您守护秩序之种那样,守护科学的初心。”他举起笔记本,对着苏晴深深鞠躬,身后的年轻科学家们也纷纷起身,整齐地鞠躬,实验室里的仪器突然同步发出轻微的蜂鸣,像是在回应这份郑重。
课程的最后,苏晴让众人围到实验台旁,亲手启动了一台老旧的通讯器——那是她十七岁时修好的第一台设备。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通讯器里传出清晰的声音,不是科研指令,是当年“新希望号”启航时的欢呼声,凌峰的大笑声、博士的咳嗽声、苏晴自己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穿越数十年的时光,在实验室里回荡。“你们听,”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当年我们就是靠这声欢呼,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科学的本质不是冰冷的仪器和数据,是藏在里面的‘人’,是对生命的敬畏,对希望的执着。”
夕阳西下时,年轻科学家们陆续离开,陈默最后一个走,他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特制的保温箱里,回头时,看见苏晴正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希望”品牌工厂——工厂的穹顶闪烁着七彩光芒,与远处议会大厦的“传承之心”遥相呼应。“苏导师,我明天还来陪您看数据。”陈默轻声说。苏晴笑着点头,指尖指向操作台:“那里有我整理的星语小行星能量数据,或许对你的模型有用。”
实验室里只剩下苏晴一人时,她拿起台面上的迷你“新希望号”模型,轻轻转动引擎部分——这是陈默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引擎里镶嵌着一小块活化水晶,此刻正散发着温和的光芒。她想起当年和凌峰在引擎舱里熬夜的日子,想起博士偷偷给她塞的半块糖,想起第一次激活秩序之种时,那朵绽放的共生花。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新希望号”的启航声,与远处年轻科学家们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动听的科学交响。
夜色渐深,实验室的仪器依旧闪烁着微光,陈默留下的科研笔记摊在操作台上,旁边放着苏晴的笔记本,两本笔记的字迹在灯光下重叠,像是一场跨越时光的对话。苏晴靠在轮椅上,渐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她知道,自己的“最后一课”没有结束,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好奇与责任,那些融在数据里的热爱与坚守,会像“传承之心”的光芒一样,照亮年轻科学家们的前路,让科学的灯火,永远在文明的星河里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