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给陈文礼扣的是‘欺君’的罪名。
至于杀害公主、破坏邦交的重罪,终究要看拓跋娜尔的生死来定。
这老狐狸,果然任何时候都把自身利益和皇家颜面放在首位。
一道欺君之罪下来,既堵了天下悠悠之口,又保全了他的体面:不是他识人不清、错点鸳鸯,全是陈文礼伪装得太好,欺瞒了圣听。
当然,这正中温令仪下怀。
这会儿不是感激李德贵的时候,温令仪趁热打铁,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也是被陈文礼骗了。
“皇上可知,陈文礼好色成性?臣女嫁他之前,他便已与他的好‘表妹‘诞下子嗣。成亲之后,臣女念及皇家颜面与夫妻情分,忍下所有苦楚为他纳了十八房妾室,只求他能收敛心性,恪尽本分。”
表妹这两个字被她咬的极其重,殿外的陈文礼瑟瑟发抖,已经不敢再说半个字。
他心里有鬼,他怕极了。
“臣女本想一忍再忍,毕竟这是皇上亲赐的婚约,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可陈文礼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危害邦交的荒唐事,臣女再无半分忍耐的余地!”
话锋一转,她重重叩首:“皇上,臣女这条命死不足惜,没便没了!可臣女的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何其无辜?臣女不愿他因我这桩不幸的婚事再受牵累,求皇上开恩,成全臣女!”
说完,她伏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早已哭成了泪人。
老皇帝揉着发胀的额角,面露难色。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朕,赐你们和离,可好?”
休夫,大周得律法与礼教中,从未有过先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未有过这般特权,温令仪一个臣子之女,自然更无可能。
在老皇帝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生来便该恪守温良恭俭让的本分,受了委屈忍下来便是。就连母仪天下的皇后,不也时常要受太后的苛责?这本就是世间常理。
若不是陈文礼实在太过不争气,捅出了这等可能引发两国战火的大篓子,他连和离都绝不会松口。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温令仪应当知足。
知足?天大的笑话!
温令仪心中发寒。
那就,别怪她不让老皇帝把此事压下去了。
她本以为父亲对老皇帝来说也是重要的,如今父亲当朝被他惩戒,已经将权利分了出去。
老皇帝心里却依然有所忌惮。
他们皇家之人是人,难道别人就不是了?
她父亲身为宰相尚且如此,平民女子岂不是只有被丈夫欺负到死的份儿?
“臣女,不愿!”
温令仪抬起头,直视着老皇帝的眼睛。
“皇上,犯错的人是陈文礼,和离就是要给定远侯府体面,指不定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臣女。我再不想拖累我父亲,皇上若是不准臣女休夫,那我今日便死在皇宫中吧!”
这番话,除了大逆不道,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死,要么休夫,皇上你选不出来,我帮你选。
老皇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花白的胡子都一抖一抖地。
可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素来温和有礼的女子,竟然真的瞅准机会,一头撞向殿中的红柱上。
老皇帝目眦具裂,脑袋已经先动作一步,要上前去拉温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