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光阴凝滞如琥珀。
林风盘坐其中,吐纳几近于无。此地是他以混沌道韵布下的寂灭结界,莫说气机,便是光阴痕迹也该被磨灭。然而就在方才,识海深处那缕与结界相连的神念,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非是七杀使去而复返——那人的神念他领教过,霸道如沸油滚浆,若真是他,此刻整个星辰都该被掀翻。此番异动,轻得像冥河滩头的一片枯叶,不沾杀伐,却透着股子看破虚妄的凉薄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风未有丝毫动作,连神念探查都收了回来。
能这般不动声色地触及结界外层,此人修为至少是金仙后期,甚至已触到那层的门槛。更棘手的是,对方于空间一道与隐匿法则的造诣,已到了和光同尘的境界。贸然反击,无异于在暗夜中举火,徒然暴露自身。
他维持着石胎般的姿态,体内混沌世界却悄然轮转。百丈虚影在黄庭中浮沉,混沌龙珠敛尽光华,周天星辰重新排列,将一切生机与气机锁入最深处的归墟。此刻的他,便如同这溶洞中千万年不化的顽石,与天地再无任何交感。
洞外,唯有荒星上风化的啸音,与亘古星辉一同冰冷。
那缕神念却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风却知晓,越是如此,越证明对方仍在。这是一种猫戏鼠般的耐心,等他自乱阵脚。
光阴点滴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林风的道心依旧如明镜止水。他既是敢从归墟海眼夺食的人,便不缺这份定力。
就在他以为那神秘人或许真的只是路过时——
一滴水珠,落在身后三丈处的钟乳石上。
清脆,突兀。
林风周身汗毛倒竖。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气机波动,也不曾感知到空间挪移的痕迹。这滴水,是如何穿透他布下的寂灭结界,出现在身后的?
但他终究是勘破虚妄的金仙。
越是此刻,越不能回头。
混沌龙珠的力量已游走于四肢百骸,世界之力在皮肤下蛰伏如龙。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荡开,平静得像是与老友对弈: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这般藏头露尾,未免落了下乘。
回音渐散,四下俱寂。
良久,一道声音才悠悠响起。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一寸岩壁、每一缕空气中渗出,似远似近,难以捉摸:
道友?呵呵,这片星坟之中,哪还有什么道友。
声音一顿,仿佛在饶有兴致地着林风。
石头不会这般圆满。你这龟壳,倒是有趣。归墟的寂灭,混沌的生机,星核的律动……还混着几缕龙族老鬼的残魂气息。
林风瞳孔微缩。
此人不仅看破了他的隐匿,竟连他体内世界的根脚、星核源种的来历、以及温养的龙族真灵都窥见了三分。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不必惊惶,那声音依旧平淡,我对你没有恶意。此刻的你,还不够资格让我生出恶意。
那前辈尾随至此,总该有个由头。林风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想要那缕星光,还是冲着晚辈身上的龙气?
星光太弱,龙气太杂。声音里透出一丝索然,至于监天司那群疯狗留下的印记,捏死一只苍蝇,又有何趣?
监天司?
林风眸光微凝。果然,银玥身上的追踪印记,此人一眼便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