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侧身挤进门缝时,身后那道缝隙便合上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就那么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光,没有年轻人,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林风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先闭目感应了一下体内。
混沌龙珠还在,运转正常。那三枚石子还在怀里,温热依旧。体内世界里,五个天枢弟子和那些凡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唯一的变化是——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因果线,全断了。
不是被冻断的,是进门的那一刻自动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干净利落。
林风睁开眼,看向前方。
黑暗。
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你看不见”的黑。
黑暗中,有东西在发光。
不是一只眼睛。
是很多只。
密密麻麻,从近到远,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每一只都悬在半空,每一只都在看他。
红的、黑的、白的、灰的、银的、金的——各种颜色都有。大的如车轮,小的如拳头。有的眼睛浑浊,有的清澈,有的眼眶里还在往外渗什么东西。
林风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睛打量。
看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忽然开口:“哪位是正主?”
那些眼睛齐齐眨了一下。
没人回答。
林风又说:“请我进来的那位,不出来见见?”
还是没人回答。
林风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便迈步往前走。
那些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他往前走,它们就往后飘;他停下来,它们也停下来。
像是在给他让路。
又像是在赶他往前走。
林风走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不大,约莫一人高,悬在半空,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颜色说不上来——说是灰的,又透着点银;说是银的,又沾着点黑。
林风走近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人形。
不是雕刻,不是画像,是一具真实的人形躯壳。躯壳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双手前伸,像是在挡什么东西。脸上表情扭曲,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嘶喊。
躯壳身上,披着残破的战袍。
战袍上,绣着古天庭的星纹。
林风沉默地看着这具躯壳,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合上那张张得太大的嘴。
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这样的人形越来越多。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半边身子,有的只剩一只手。他们穿着不同的战袍,来自不同的部洲,保持着不同的姿势——有的在挥剑,有的在结印,有的在回头,有的在跪地。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嘴都张得很大。
像是在临死前,想喊什么。
林风一路走,一路合上那些嘴。
有的嘴合不上,他就轻轻托一把,把那僵硬的下巴往上推。
有的脸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他就多看两眼,记住那件战袍上的星纹。
有的只剩一只手,他就把那只手放平,让它不再那么狰狞。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当年追进来的。
追那个极寒之物。
追到一半,被冻住了。
冻到现在。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些眼睛忽然停了下来。
林风也停下。
他看见,那些眼睛的尽头,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悬在最深处。颜色说不上来——像是灰的,又像是透明的,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它没有在看林风。
它在看那些停在半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