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粥下肚，韩老七打了个嗝，往甲板上一躺，四仰八叉的。
“舒坦。”他眯着眼，“老夫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
林风也靠着船舱坐下，看着那堆还在烧的火。火苗不大，但在这混沌里显得格外亮，把周围几丈照得暖烘烘的。
年轻人坐在另一边，手里还端着碗，碗已经空了，他就那么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那碗不放下？”韩老七偏头看他。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忽然问：“这碗哪来的？”
韩老七一骨碌坐起来，接过碗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就是船上翻出来的啊，一堆碗摞在角落里，我挑了几个干净的。”
年轻人没再说话，把碗放在身边。
韩老七看看他，又看看林风，忽然压低声音：“他平时都这样？”
林风想了想：“差不多。”
“话这么少？”
“嗯。”
“那你们俩一路上怎么交流？”
“他说的少，”林风说，“但很管用。”
韩老七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也是。话多不一定有用，老夫话就多，有用的时候不多。”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林风也笑了。
年轻人没笑，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火堆里啪地炸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火星落在甲板上，闪了闪就灭了。
韩老七看着那些火星，忽然叹了口气。
“老夫刚才做饭的时候，”他说，“想起小时候的事。”
林风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住在天璇城，隔壁就是酒娘家。她爹开酒楼，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洗菜、切肉、揉面、烧火。那香味啊，能飘半条街。”
他指了指那堆火。
“那时候烧火用的是柴。天璇城边上有一片林子，专门种柴火的。每年秋天砍一批，晒干了堆在城门口，谁家要自己去领。老夫小时候没事就去帮酒娘家领柴火，领完她爹就赏我一碗肉汤喝。”
他说着，咂了咂嘴。
“那肉汤，现在想起来还馋。”
林风听着，忽然想起体内世界里那些凡人。他们也在生火做饭，烧的也是柴——山谷边上有片小树林，他们砍了晒干，堆在木屋旁边。
“你那世界里，”年轻人忽然开口，“那些凡人，烧什么？”
林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柴。”他说，“山谷里有树。”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问。
韩老七倒是来了兴致：“你那世界，能让老夫进去看看不？”
林风想了想，心念一动，周身灰光一闪，把韩老七收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又把韩老七放出来。
韩老七出来之后，眼睛亮亮的：“好地方啊！那山，那水，那树——那小姑娘还问我是不是新来的！”
林风看着他。
“你那五个弟子，”韩老七说，“在打坐。那几个凡人，在种地。那小姑娘，在溪边喂鱼。”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你那世界，有活气。”
林风没说话。
他知道韩老七说的是什么。
活气。
就是那株自己长出来的草，那几粒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种子，那坑养着鱼的水。
那些东西不是他放进去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你那颗种子，”年轻人忽然说，“开始发芽了。”
林风看向他。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你那个世界，以前是你养着。现在是它自己活。”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是什么感觉？”
年轻人想了想。
“像当爹的，看着儿子长大。”他说，“儿子能自己跑了，你就不用一直抱着了。”
韩老七在旁边噗地笑出来：“你这比方打得，还挺贴切。”
年轻人没理他。
林风靠在船舱上，看着那堆火，琢磨着年轻人的话。
不用一直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