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以前他总觉得体内世界是他的，得他撑着、养着、护着。现在那世界里开始自己长东西，那些凡人也开始自己过日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不重要，是不用那么累了。
火堆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一堆红通通的炭火。
韩老七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赶路。”
他说着，往甲板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林风没睡。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堆炭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年轻人也没睡，靠在船舱门口，望着混沌深处。
“你那个世界，”年轻人忽然又开口，“那些凡人，会老。”
林风看向他。
“会死。”
林风沉默。
他知道。
凡人跟修士不一样。修士能活几万年、几十万年，凡人只有几十年。他体内世界里那些凡人，现在已经活了多少年？从船上救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活了不少年了。进去之后又过了这么久，最老的那几个，头发已经白了。
“能怎么办？”他问。
年轻人想了想。
“要么让他们修行。”他说，“要么看着他们走。”
林风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她现在是那堆凡人里最小的，天天在溪边喂鱼，见谁都笑嘻嘻的。
几十年后，她也会老。
“老夫有个主意。”韩老七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风转头看去，韩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那儿，睁着眼睛。
“你那些凡人，可以让他们修行。”他说，“资质好的，收进来当徒弟。资质不好的，就让他们过完这辈子，下辈子再说。”
“下辈子？”
“轮回啊。”韩老七一骨碌坐起来，“你那世界自己活了，慢慢就会生出轮回。到时候人死了，魂不散，能转世投胎。这辈子种地，下辈子说不定就能修行。”
林风愣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年轻人点点头：“他说得对。世界自己活，就会有轮回。”
林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堆炭火，看着炭火映在甲板上的红光，看着韩老七那张认真得有点滑稽的脸。
“那得多久？”他问。
年轻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几万年，可能几十万年。看你那世界长得快不快。”
林风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堆炭火，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堆灰。
灰里还有一点红，一闪一闪的，像活着。
第二天——如果这地方有第二天的话——韩老七又做了顿饭。
还是粥，还是那点酱。
三人蹲在甲板上，一人一碗，稀里呼噜喝着。
“接下来往哪走？”韩老七问。
林风指了指北方。
“那边还有多少？”
韩老七闭目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不少。远的近的都有。远的可能要飞个把月，近的几天就到。”
“先去近的。”林风说。
韩老七点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拍拍屁股。
“走吧。”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混沌里。
身后，那艘小船静静地漂着。
甲板上，一堆炭灰还带着一点温热。
船舱里，那半坛酱、半坛油、一小袋米，原封不动地放着。
碗筷已经洗了，摞在角落里。
像有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