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省委值班室的紧急通知群发到了所有常委手机：“接中央通知，明日（周三）上午八点，在北京召开‘区域协调发展专题研讨会’。请以下同志准时参加：李副书记、王副省长、陈建国、赵秘书长……”
名单列了七个人，全是常委会上明确表示支持新评估方案的。
沈墨盯着手机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距离明天上午十点的省委常委会，只剩十一小时。七名支持者被一夜调空——这已经不是阻挠，是赤裸裸的剿杀。
他立刻拨通陈建国的电话。
“看到了。”陈建国的声音很平静，背景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中组部直接下的通知，赵书记都没法拦。”
“那常委会……”
“照常开。”陈建国顿了顿，“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支持票只剩三张。周正明那边至少有五张。剩下的三张是摇摆票。”
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
“沈墨，”陈建国声音低下来，“如果明天方案通不过，不要硬顶。保存实力，等我们回来。”
“等多久？”
“三天，或者……更久。”陈建国叹了口气，“北京这个会，开得蹊跷。我问了一圈，其他省都没接到类似通知。这是专门针对永川的‘调虎离山’。”
电话挂断。
沈墨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路灯下，几个身影正急匆匆地走向车队——是被紧急召往北京的常委们。
手机又震，是许半夏：“沈墨，出事了！我们的材料服务器被入侵了，徐天明团队的数据、陈浩公司的案例报告、还有深圳那边传过来的对比数据……全部被加密锁定！”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技术组说对方用的是军方级的加密病毒，破解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许半夏声音发颤，“而且备份服务器也中招了，连上周的备份文件都被加密了！”
沈墨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入侵时间精准到分——就在常委们被调离的通知发出后十分钟。这不是巧合，是协同作战。
“李哲呢？他不是负责技术保障吗？”
“联系不上！”许半夏几乎要哭出来，“他妻子说他两个小时前被省国安局的人带走了，说是‘配合调查信息系统安全漏洞’！”
全断了。
支持者被调离，数据被锁死，技术人员被带走。
沈墨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八平米的空间此刻像口棺材，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手头还有什么牌。
第一，新评估方案的纸质报告——还有一份放在许半夏的保险柜里。但光有报告没用，没有案例数据支撑，就是空谈。
第二，刘伟起草的实施细则——在张静那里。但刘伟被停职，张静一个人的分量不够。
第三……
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外套冲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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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省档案馆地下三层。
沈墨刷了陈建国给他的最高权限卡，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这里是省委机要档案的绝密区，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蛀药剂的混合气味。
他在成排的档案柜间快速穿行，按照编号找到了“2019-2023年省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区域。抽出2021年度的档案盒——那是创投基金成立第二年，也是问题开始暴露的年份。
快速翻阅，直到第87页。
《2021年6月15日省委常委会专题会议纪要（关于省创投引导基金运行情况的讨论）》
参会人员名单里，周正明的名字基金评审存在‘重学术、轻市场’倾向。”
翻到讨论记录部分。
周正明的发言被详细记录：“……评审专家都是各领域权威，他们的专业判断应该得到尊重。市场前景固然重要，但科技创新不能急功近利，要允许失败，要宽容探索……”
典型的官话。
但沈墨注意到，在这段记录副省长建议，调整三位评审专家。新专家名单附后。”
他快速翻到附件页。
三位新专家的名字跳出来：王振华（永川高科孵化器董事长）、李振华（临州精密科技总经理）、陈永年（永昌投资实际控制人）。
沈墨感觉呼吸一滞。
2021年6月——那是创投基金大规模出现问题的起点。周正明以“优化专家结构”为名，把三条蛀虫塞进了评审专家组。
他继续往后翻。在纪要的最后一页，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一份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像是会议记录员私下加的：
“周部长会后又找王副省长，说‘那三个新专家很懂事，知道规矩’。王副省长笑说：‘懂事就好。基金的钱，要花在懂规矩的人身上。’”
这份纪要，当年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
沈墨看了眼归档签收栏——签收人：刘伟。日期：2021年6月18日。
刘伟三年前就看到了这份纪要。他藏了三年。
手机在地下室没有信号。沈墨用档案室的内部电话拨通许半夏的号码：“找到突破口了。2021年的常委会纪要，证明周正明亲手把王振华他们塞进专家组。”
“可是纪要能当证据吗？会议讨论而已……”
“不能当直接证据，但能证明他知情、参与、甚至主导。”沈墨快速拍照，“更重要的是，这份纪要当年应该被归档在普通档案区，但现在出现在绝密区。谁挪的？为什么挪？”
电话那头，许半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想掩盖……”
“对。但现在被我找到了。”沈墨把纪要原件装进证物袋，“我现在回办公室，准备明天常委会的材料。你联系张静，让她把实施细则带过来。就算只有我们三个，也要把这场仗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