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正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沈墨看了三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小沈,会议流程已经定了。你的报告我们研究过,确实存在不成熟的地方,暂时搁置是对改革负责。”
“研究过?”沈墨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手写的发言提纲,“哪位领导研究的?研究结论是什么?为什么不成熟?”
一连三问,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坐在周正明旁边的郑副处长皱起眉头:“沈墨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是省委常委会,不是你们改革办的讨论会。”
“正因为是常委会,更应该把问题说清楚。”沈墨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021年纪要的照片,“周部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2021年6月15日,您向王建国副省长推荐的三位‘很懂事、懂规矩’的评审专家,后来都出了什么事?”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正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王振华,永川高科孵化器董事长,去年因涉嫌骗取国家科研经费被立案侦查。”沈墨一字一句,“李振华,临州精密科技总经理,上个月公司破产,审计发现他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基金投资款两千三百万。陈永年,永昌投资实际控制人,目前人在境外,已被红色通缉。”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周部长当年推荐的‘懂事’的专家。这就是创投基金过去三年投出十二个烂尾项目、损失四点七亿资金的根源。”
“沈墨!”周正明猛地拍桌子,“你这是在污蔑领导干部!”
“我有会议纪要原件。”沈墨从证物袋里抽出那份泛黄的档案,“需要我当场宣读吗?上面还有记录员手写的备注——‘周部长说,那三个新专家很懂事,知道规矩’。”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位摇摆的常委交换着眼神,有人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周正明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复镇定:“那是三年前的旧事。当时推荐专家是基于专业考量,谁能预料到后来这些人会违法犯罪?”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沈墨接过话头,“为什么这些人能通过评审?因为当时的评审机制只看论文、看职称、看出身——王振华是长江学者,李振华是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得主,陈永年有海外名校博士学位。他们符合所有‘硬指标’,但他们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停电导致投影用不了,正好。
拿起黑色记号笔,沈墨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旧标准: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
新标准:市场潜力、技术可行性、团队执行力、社会效益
“这就是我的新评估方案核心。”沈墨转身,“中央三令五申,科技创新要破除‘四唯’。但我们永川省的创投基金,至今还在用这套僵化的标准,把真金白银投给会写论文的骗子,却把真正有市场前景的创业者拒之门外。”
郑副处长忍不住插话:“那徐天明的团队呢?他们连一篇SCI论文都没有,凭什么拿基金?”
“凭他们的技术已经应用到七家医院,帮助五百多位患者早期发现癌症。”沈墨从许半夏手中接过一沓照片,“这是患者家属写的感谢信。这是医院出具的临床效果证明。这是技术转化合同——徐天明团队去年靠技术转让收入一千二百万,缴税一百七十万。”
他把照片一张张贴在白板上。
“而王振华的孵化器呢?三年拿了八千万基金投资,孵化了二十个项目,没有一个实现市场化,累计亏损九千四百万。”沈墨又贴上一张审计报告摘要,“请问各位领导,哪边的钱花得更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正明的手在桌子下攥紧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八点十五分。按照计划,被调往北京的常委们此刻应该刚下飞机,不可能赶回来。
只要再拖二十分钟,他就能强行推动“搁置”决议。
“小沈,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理解。”周正明换了个语气,显得语重心长,“但改革要循序渐进。突然改变评审标准,可能会引起专家队伍的不稳定,也可能导致一些真正的学术项目失去支持。我看这样——你的方案先放一放,我们成立一个工作组,用半年时间慢慢研究过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