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岫云端着陶碗走进山洞，碗里的草药汤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虞清影靠在石壁上，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眉头拧成疙瘩。看到沈岫云，她下意识地收紧肩膀，眼神里带着戒备。
“换药了。”沈岫云的声音平静，放下陶碗，蹲下身去解她的纱布。
“不用你动手。”虞清影抬手拦住她，“我自己来。”她挣扎着想要弯腰，伤口牵扯得疼，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沈岫云没说话，只是按住她的腿，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纱布粘住伤口了，硬撕会留疤。”她从药箱里掏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边缘，又用温水浸湿布条，一点点剥离。
虞清影咬着唇，没再反抗。她看着沈岫云的侧脸，这张脸晒得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是常年晒盐、劳作留下的痕迹。以前在沈家门，她总觉得沈岫云只是个普通盐工，跟着林海混口饭吃，从未放在眼里。
可此刻，沈岫云的指尖精准避开伤口，眼神专注得像在摆弄稀世珍宝。草药汤敷在伤口上时，一阵清凉驱散了灼痛，虞清影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是海边的马齿苋和鱼腥草，消炎止血最管用。”沈岫云一边缠纱布，一边轻声说，“我爹以前是郎中，教过我认草药，岛上的草木，哪种能治病，哪种能毒鱼，我都知道。”
虞清影沉默着，看着她熟练地打结，纱布松紧恰到好处。“你为什么帮我？”她突然问，“以前在沈家门，我没少给你脸色看。”
沈岫云抬头，眼里没什么情绪：“我们不是敌人。”她收拾好药碗，“林海说，你是应对的同志。只要是打敌方、打相关势力，不管是谁，我都帮。”
接下来的日子，沈岫云每天准时来换药、熬药。她会带来干净的干草铺在石板上，让虞清影躺得舒服些；会把硬邦邦的干粮泡软，一点点喂她；夜里山洞凉，她会把自己的薄毯盖在虞清影身上。
这天，虞清影的伤口突然发炎，高烧不退，胡话里喊着“打敌方”“守住据点”。沈岫云守在她身边，用冷毛巾敷她的额头，又跑去海边挖来海泥，混合草药敷在伤口周围。
“挺住。”沈岫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带着力量，“你不能死，林海还需要你，游击队还需要你。”
虞清影在混沌中睁开眼，看到沈岫云眼底的红血丝，心里莫名一暖。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发紧，只能轻轻回握她的手。
高烧退去时，天已经亮了。虞清影看着沈岫云趴在床边睡着了，嘴角还沾着草药汁，心里的戒备渐渐瓦解。她想起沈岫云带着姑娘们打包药品时的利落，想起她在东极岛废墟中搜救时的坚韧，想起她此刻疲惫却安稳的睡颜。
“以前我觉得你只是个盐工。”虞清影轻声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沈岫云醒来。
沈岫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笑了笑：“我本来就是盐工。”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虞清影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会认草药，会包扎，还能跟林海一起应对。”
沈岫云拿起药箱，准备出去熬药：“过日子逼出来的。”她顿了顿，回头看虞清影，“你也很厉害，中了枪还能坚持反抗，换做别人，早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