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从六品的主事,直接暂代正五品郎中的实缺职权,这在大永朝的官场上,虽非正式的品级擢升,但已是极为罕见、带有明显破格任用和考察意味的恩宠了。
这其中传递出的信号,足以让在场所有官员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林澈心中亦是猛然一震,如同被重锤敲击。
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伏地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沉稳:
“臣,林澈,谢陛下天恩!定当恪尽职守,竭尽所能,以报陛下信任之万一,绝不敢有负圣恩!”
然而,叩首谢恩之时,他心中却并无多少常人想象中的狂喜与得意。
他清楚地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擢升”与“圣眷”,绝非仅仅是因为这几棵梅树修剪得令人满意那么简单。
自己已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更快、更猛地推到了整个工部、乃至朝堂某些势力关注的风口浪尖之上。
福兮祸所伏,这看似风光的开端,或许意味着更加复杂、更加棘手的局面与真正的考验,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眼前这片刚刚被他亲手整理得清爽疏朗的梅林,在暮色中静静伫立,仿佛也正预示着,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危机。
代行郎中职权的任命,在翌日清晨便以超乎寻常的效率正式下达了。
当那盖着工部堂官鲜红大印、墨迹犹新的委任文书,由一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堂吏送至虞衡司衙门时,整个院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无声的涟漪,气氛变得极其微妙而凝滞。
郑友德双手恭敬地捧着那薄薄一纸文书,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劣质浆糊勉强黏上去的,每一道刻意舒展的皱纹里都透着僵硬与不自然:
“林……林大人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此番深得圣心眷顾,破格擢升,实乃……实至名归啊!真是……真是我虞衡司之幸,工部之幸!”
他口中吐出的虽是冠冕堂皇的贺词,但那笑意却冰冷地浮在表面,丝毫未能渗入眼底,反而在眼角眉梢堆砌出几道深刻的、充满勉强与失落的纹路。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仿佛早已算准了时机,赵主事告假的条子就经由一名低阶书吏,悄无声息地递送到了林澈临时处理公务的案头。
条子上措辞谦卑恳切,言说昨夜归家途中不慎感染风寒,如今头痛欲裂,四肢乏力,唯恐病气过给同僚,需得居家静养三五日方能痊愈。
其告假时机之精准巧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