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看似屈辱的“入职”,实则是他反击的开始。
苏婉卿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便明白了丈夫这“以退为进”、“忍辱负重”的深意。
她眼中忧虑未褪,反而更添了几分心疼,柔声道:
“夫君此计虽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但那庞保心胸狭隘,必然不会让夫君好过,定会处处刁难,折辱于你。夫君身在虎狼之侧,一切当以自身安全为重,千万要多加忍耐,切莫因一时之气而与之正面冲突,坏了大事。”
林澈感受到妻子话语中深切的关怀,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道理,我懂。”
于是,第二日,前任工部侍郎林澈,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尴尬、近乎屈辱的身份,出现在了喧闹杂乱、尘土飞扬的西苑工地上。
庞保果然极尽刁难之能事,他将最苦最累、最耗心力、也最容易出错的巡查督导工作,全部丢给了林澈。
令他顶着烈日,或是冒着风雨,日夜奔波于泥泞坎坷、建材堆积如山的工地各处,检查进度,核对物料,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美其名曰“人尽其才”,“发挥林大人熟悉情况的优势”。
实则,是想用繁重琐碎的体力劳动拖垮他的身体,消磨他的意志,更想在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他的错处,以便进一步整治。
这日午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骤然突变,大片大片的乌云如同泼墨般从天际翻滚而来,迅速遮蔽了阳光,天地间一片昏暗。
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吹得工地上临时搭建的棚屋吱呀作响。
顷刻之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工地瞬间变得泥泞不堪,到处是积水坑洼。
庞保自己早已躲进了临时搭建的、虽然简陋却足够干燥舒适的监理棚里,围着炭炉,烫着热酒,与几个亲信随从饮酒作乐,听着棚外哗啦啦的雨声,好不快活。
然而,他显然不想让林澈好过。
酒至半酣,他眼珠一转,便故意派了一名心腹,冒雨前去传令,命林澈立刻前往数里之外的漕运码头,验收一批刚刚冒雨运抵的、据说十分紧要的石材。
命令苛刻而不近人情,要求林澈必须亲自清点数目,检查质量,不得有误。
彼时,林澈正穿着一身半旧的、已被雨水打湿了肩头的官袍,站在一处尚未完全覆盖好的堤坝段旁,皱眉观察着雨水冲刷下的坝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