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林澈正穿着一身半旧的、已被雨水打湿了肩头的官袍,站在一处尚未完全覆盖好的堤坝段旁,皱眉观察着雨水冲刷下的坝体情况。
接到这明显是刁难的命令,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也并未争辩。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传令的亲信,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随即,他便转身,准备去寻一件蓑衣,冒雨前往码头。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挂着苏府标识的青幔小车,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地驶入了泥泞的工地,最终在监理棚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苏婉卿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冒着滂沱大雨下了车。
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包袱,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具多层食盒。
雨水几乎瞬间就打湿了她鹅黄色的裙摆和绣鞋,溅上的泥点在她干净的衣料上晕开斑驳的痕迹,她却浑然不顾。
“夫君!”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出发的林澈,急忙快步走到他面前,也顾不得雨水顺着发髻流下,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先将那件厚实崭新的油布蓑衣为他披上,系好带子,动作细致而温柔。
接着,又将那沉甸甸的食盒递到他手中,声音带着一丝被风雨裹挟的颤抖,却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雨大天寒,这是妾身盯着小厨房熬了许久的驱寒姜汤,用的都是上好的老姜和红糖,夫君趁热喝些,驱驱寒气。底下还有几样你平日爱吃的点心,若是饿了,也好垫一垫肚子,千万莫要空着肚子劳累。”
她仰着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努力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丈夫,那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担忧与挂念。
工地上的工匠、役夫们,原本都在各自的工棚或能避雨的地方躲着,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
窃窃私语声在雨声中弥漫开来。
堂堂侍郎夫人,曾经的帝师千金,金尊玉贵的人物,竟不顾身份,不避风雨,亲自来到这脏乱不堪的工地,只为给受屈的丈夫送一件蓑衣,送一口热汤!
这份在患难之中愈发显得珍贵的情意,让这些粗豪的汉子们也为之唏嘘不已,心中对林澈的同情与对庞保的不满,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监理棚里的庞保。
他被外面的喧哗扰了酒兴,有些不悦地踱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撑伞的随从。
看到雨幕中苏婉卿为林澈披蓑衣、送食盒的情景,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堆起了那种惯有的、令人厌恶的阴阳怪气的笑容,啧啧有声地说道:
“啧啧啧,林大人真是好福气啊!令人艳羡!家有贤妻,这般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真是羡煞旁人呐!这般雨天,还亲自前来送衣送饭,这份情意,当真是……情深义重啊!哈哈!”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那语气和眼神,却充满了猥琐的打量与不怀好意的调侃。
林澈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淡然一笑,顺势接过苏婉卿手中的食盒,故意当众打开一条缝隙,让里面那精致的白瓷参汤盅,以及几样一看便知是花费了心思制作、绝非寻常路边摊贩所能有的精致点心和补品,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轻轻拍了拍食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宠溺与维护,仿佛在向众人展示妻子对他过度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