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子就是太过操心,总担心下官身子骨弱,经不起这般操劳,恐虚耗过度,伤了根本。唉,说了多少次,工地自有工地的章程,不必如此,可她总是不听,非要亲自送来,生怕下人不用心。让庞总监和诸位见笑了。”
这一番话,既全了苏婉卿的体贴之名,又暗指庞保安排的工作量确实超负荷,甚至可能伤及根本,引得周围工匠们纷纷侧目。
庞保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冷哼一声:
“既然林大人知道工地有工地的章程,那就请赶紧去码头验收石材吧!若是延误了工程进度,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下官遵命。”林澈从容应下,又对苏婉卿温声道,“夫人且先回府吧,雨大路滑,莫要着了凉。这里……自有为夫应对。”
苏婉卿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丈夫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林澈目送马车离去,这才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提着食盒,转身迈入滂沱大雨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数里外的漕运码头行去。
那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折弯的坚韧。
雨水冰冷,打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
林澈却觉得怀中食盒传来的温热,透过湿冷的衣物,一点点暖进心里。他并非孤军奋战。
行至半路,雨势稍歇。
林澈寻了一处略微能避风的残垣断壁,打开食盒。姜汤还带着余温,辛辣香甜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潮湿霉味。
他慢慢饮着,感受那股暖流自喉间滑入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被雨水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也恢复了知觉。
点心精致可口,显然是她费了心思的。
他一边吃着,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庞保此番刁难的用意。验收冒雨运抵的石材,看似是苦差,却也未必不是机会。
工程物料的管理,向来是油水丰厚又极易出纰漏的环节。
庞保让他去,无非是想看他狼狈,或者指望他在仓促和恶劣天气下出错,留下把柄。
但林澈在工部多年,对物料验收的流程、关键节点、常见猫腻了如指掌。庞保恐怕打错了算盘。
休息片刻,体力稍复,林澈继续赶路。
到达漕运码头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码头上混乱不堪,运送石材的船只勉强停靠,工人们正骂骂咧咧地在雨中卸货,管事的人躲在棚子里指挥,效率低下。
见到林澈到来,那管事显然早已得到庞保的吩咐,态度倨傲,随手递过一份湿漉漉的物料清单,语气不耐:
“林大人,石材都在这儿了,您赶紧清点画押吧,这鬼天气,兄弟们还等着收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