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指挥部里,那股子大胜之后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上,代表着己方势力的红色箭头,已经将整个华北平原撕扯得支离破碎。
李云龙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烟,正跟旁边的几个师长吹嘘他的装甲师。“……就鬼子那九七式,我跟你说,都不用咱们的九九A,我让我炊事班开着伙食车上去,都能给它撞个稀巴烂!”
几个刚刚换装,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大展拳脚的师长,听得是口水直流,不住地点头。
“老总,下一仗什么时候打?是不是该收拾渤海湾里那几条小鱼了?我这坦克履带都快闲得生锈了,就等着开到鬼子军舰的甲板上去,给他好好松松土!”李云龙扭头看向总指挥,一脸的急不可耐。
总指挥没理他,只是拿着红蓝铅笔,在那张已经画满了圈圈杠杠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他指的不是那片蔚蓝的海洋,而是内陆深处,一个极其关键的铁路枢纽。
石家庄。
“大海上的鱼,什么时候都能捞。”总指挥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可家里的地,必须先扫干净。鬼子在华北的主心骨虽然断了,但这条断了的脊椎,还在地上抽搐,不把它彻底按死,后患无穷。”
他用笔杆顺着平汉线和正太线,画了一个十字。“石门,就是这个十字的中心。拿下了它,山西的鬼子就成了瓮中之鳖,整个华北的陆路交通,就彻底攥在了我们手里。”
“我们要在坚实的土地上,去修建我们未来的港口。”
一个参谋快步上前,递上一份最新的情报。“报告!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冈村宁次已经将华北所有残余部队,超过五万人,全部收缩到了石家庄。他们在城内和外围,构筑了大量永备工事,街道上布满了地雷和铁丝网,几乎把每一栋楼,都改造成了火力点。”
“这老鬼子,是打算拿五万条人命,在这儿跟我们死磕到底啊。”副总指挥皱起了眉头。
刚刚还在吹牛的李云龙也不说话了。他打过巷战,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血肉磨坊。一座被武装到牙齿的城市,用人命去填,就算能打下来,自己的部队也得扒掉一层皮。
“硬啃,咱们啃得下来。”一个师长沉声说,“可伤亡……恐怕小不了。咱们的兵,可金贵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自从有了苏先生,他们已经习惯了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去取得胜利,习惯了战报上那悬殊到不可思议的伤亡比。再让他们回到拿人命去换战功的老路子,谁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角落里那台红色专线的电话机。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要我说,怕个球!”李云龙一拍大腿,又站了起来,“把咱的火箭炮全拉上去,对着城里轰他三天三夜!把地皮都给它犁一遍!我就不信,他鬼子是铁打的!”
“胡闹!”赵刚一把将他拉住,“城里还有老百姓!你这是打仗还是屠城?”
就在这时,总指挥拿起了那台电话。
整个作战室,落针可闻。
线路很快接通。对面传来的,是苏毅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背景里,还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微的嗡鸣。
总指挥没有废话,将石家庄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鬼子摆开了架势,要跟我们打巷战,打消耗战。苏毅同志,对于这种铁王八一样的城市,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需要……清理一下屋子。”
电话那头,苏毅似乎沉默了几秒钟。
“巷战……清理工事么……”
“温压弹,你们用过吗?”
“温压弹?啥玩意儿?听着像个暖水瓶。”李云龙在旁边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