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李云龙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上下震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向内收缩了一下,又猛地弹回来的感觉。
他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然后,声音才传来。
那不是“轰隆”的巨响。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噗——嗡——”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耳膜,作用在了每个人的胸腔上,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巨大的环形冲击波,肉眼可见,横扫而出,将城市上空那层白色的烟雾,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愣愣地看着那座重新恢复了灰色的城市,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楼房,也大多完好无损。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城市,死了。
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巨大的尸体。
“这……这就完事了?”他扭头,看着身边的赵刚,声音都有点发飘。
赵刚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扶着坦克冰冷的车身,才勉强站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军,前进!”
总指挥的命令,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李云龙的装甲师,像一群小心翼翼的猛虎,缓缓地,开进了石家庄。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没有抵抗。
街道上,一片狼藉,但那些尸体,却保持着各种各样诡异的姿势。
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动作,趴在窗口。
有的,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
他们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军装整整齐齐。
只是每个人的七窍,都流淌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跳下车,用刺刀捅了捅一具尸体,那尸体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滴个娘……”那战士倒吸一口凉气,“都……都死了?”
李云龙的坦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日军的司令部大楼前。
这是一座由银行改造的堡垒,墙壁厚实,射击孔密布,是城防的核心。
可此刻,这里,和城里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死寂一片。
“二营长!给老子把门炸开!”李云龙吼道。
工兵上去,安放好炸药。
“轰!”
一声巨响,那扇由厚重钢板制成的,足以抵挡重炮的大门,被炸得向内飞了进去。
李云龙端着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指挥部里,灯还亮着。
井上雄,和他手下的一众参谋,军官,都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的,手里还握着笔。
有的,面前还摊着地图。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排被精心布置好的人体蜡像,脸上,凝固着一种混杂了惊愕、不解、和极度痛苦的表情。
李云龙走过去,伸出手指,在那个叫井上雄的少佐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噗通。”
井上雄的尸体,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李云龙收回手,看着这一屋子死得整整齐齐的鬼子军官,又看了看那几乎完好无损的地下工事。
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迷茫的神情。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
许久,他才对着跟出来的赵刚,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老赵……你说,这仗,以后都这么打……那还要咱这帮打仗的,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