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精神高度集中。
她感受到了……在距离那艘ROV探测器侧下方不远处的海底,有一片因为洋流冲刷而堆积的、极其松软的硅质沉积物。
就是那里!
她将意念聚焦,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搅动起一股微弱但方向精准可控的底层暗流。
这股暗流起初细若游丝,但在七鱼持续而精妙的引导下,它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卷起海底细腻的泥沙,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避免引起大的压力变化而被声纳察觉。
很快,一股浓密的、如同墨汁泼洒般的泥沙烟幕被成功制造出来,并且巧妙地利用了该区域自然的底层水流方向,不偏不倚地朝着那艘仍在执着扫描的ROV弥漫过去。
ROV驾驶舱内,盯着高分辨率声纳屏幕的操作员猛地皱紧了眉头。
“见鬼!”他低声咒骂,用力拍了拍控制台,“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水下浊流!这片海域的地质活动也太频繁了!”
屏幕上,原本清晰的藻林和海底地形回波瞬间被大片雪花般的杂波覆盖,那个可疑的信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于安全规程和避免探测器受损的考虑,他不得不操控ROV谨慎地向后撤退了几米,远离那片仍在扩散的浑浊水域。
机会!
就在浑浊的泥沙幕布彻底笼罩ROV探测器的前一刻,七鱼动了!
她强健的腰肢猛地发力,湛蓝色的巨大鱼尾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爆发出惊人的推力!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蓝色虚影,从藻林的另一侧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没有选择上浮,而是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向下扎去,瞬间没入旁边一道更深、更黑暗、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海沟之中!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受惊的旗鱼,直到将那艘讨厌的金属虫豸和它的声纳脉冲彻底甩在感知范围之外,才敢减缓速度,将身体紧贴在海沟冰冷粗糙的岩壁上,微微喘息。
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感。
这次有惊无险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头,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人类的科技造物和搜索决心不容丝毫侥幸,这张围猎之网严密得超乎想象。
姐姐艾莉西亚能够从守卫森严的基地逃脱,并且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中支撑到现在,所凭借的,恐怕绝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更有难以想象的运气、坚韧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臂上冰凉光滑的鳞片,感受着海水中传递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同源气息中的痛苦与焦灼。
必须更快!更小心!
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七鱼再次出发。
她变得更加警惕,将自身的水流感知域扩展到极限,如同一个活体的声纳系统。
又向前艰难跋涉了约一个小时,她迎面撞上了一群正处于极度恐慌中的大型鲹鱼群。
成千上万的鲹鱼像一股银色的、失控的金属风暴,毫无规律地疯狂窜逃,显然刚被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或剧烈的扰动惊吓过。
七鱼立刻停止前进,悬浮在黑暗中,仔细感受着水流中残留的、如同指纹般的信息。
除了鱼群本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信息素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的能量残留——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锐利金芒感,与血脉感应中艾莉西亚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狂躁、暴戾,充满了毁灭性的、不受控制的能量溢散!
姐姐刚经过这里不久!
而且她的状态非常糟糕,能量处于失控边缘!
七鱼的心沉了下去,不再有任何犹豫,循着那水中残留的、如同血迹般清晰的能量痕迹和血脉中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灼烧起来的呼唤感,再次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她能感觉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血脉相连的同胞,已经很近很近了!
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她每一次痛苦摆尾搅起的水流波动!
但与此同时,上方海面传来的各种引擎噪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密集和靠近,探照灯的光柱偶尔甚至能穿透到近两百米的深度,在她头顶的海水中投下短暂而令人心悸的光斑。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极远的深水层,她隐约捕捉到了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下限、却带着恐怖压迫感的、规律性的低频振动——那是大型攻击型潜艇才能发出的、用于远程探测和导航的声纳基音!
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已然近在咫尺!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关闭了腰间那个备用的“幽灵鳐”微型推进器的电源开关,毕竟她到了这里之后就几乎没怎么使用它。
在这片遍布声学探测器的海域,任何非自然的、微小的噪音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导火索。
从现在起,她只能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和与生俱来的隐匿天赋。
七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仿佛带着铁锈味的深海海水,强健的鱼尾猛地一摆,搅动起无声的暗流,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深海鱼雷,义无反顾地射向前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寂静、却也更加杀机四伏的终极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