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晓扶着宋北焱,一步一步走回王府正殿。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纷扰、惊疑、不甘与算计暂时隔绝。
直到这一刻,陆声晓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感。
从冰棺中苏醒,强撑着赶到前院,面对数百兵甲,与康亲王等人周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她脚下一软,若非宋北焱及时揽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晓儿!”宋北焱脸色一变,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珍宝。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轻飘飘的重量,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刘太医!”
“老臣在!”刘太医早已捧着药箱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手指迅速搭上陆声晓的腕脉,又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眼睑,神色凝重。
“快,将娘娘送到暖阁软榻上!韩将军,速去取炭盆、汤婆子,再备上参汤!娘娘寒气侵体过深,元气大损,需立刻回温固本!”
刘太医语速飞快地吩咐,额头上急出了冷汗。
王妃这身子,能醒来已是奇迹,方才又强撑着应对那般局面,此刻怕是到了极限。
宋北焱一言不发,抱着陆声晓大步走向偏殿暖阁,动作却稳得惊人,生怕颠簸到她分毫。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拉过锦被仔细裹好,又接过侍女递来的汤婆子,小心塞进她怀中。
他握着她的手,那刺骨的冰凉让他心头发颤,只能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陆声晓意识有些模糊,但强撑着不肯睡去,她反手握住宋北焱的手,指尖用力。
“你……你的毒……”
“我无事。”宋北焱立刻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刘太医就在这儿,我稍后便让他诊治。你先顾好自己,听话。”
他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失而复得的狂喜之后,是巨大的后怕和自责。
他竟让她在醒来后,就立刻面临那样的险境,支撑着处理那样的局面。
“韩承毅。”宋北焱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沙哑,恢复了往日的冷肃。
“末将在!”韩承毅立刻单膝跪地。
“即刻起,王府内外戒严,无本王与王妃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加派三倍暗哨,盯紧康亲王府、宫里,以及今日来过的那几位大臣的府邸。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宋北焱快速下达指令,条理清晰,仿佛方才那个濒临崩溃的疯子只是幻觉。
只有他握着陆声晓的手,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是!”韩承毅领命,起身时看了一眼被宋北焱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王妃,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躬身快速退下安排。
很快,炭盆被抬了进来,暖阁里温度迅速升高。
参汤也熬好送来,宋北焱接过,亲自试了温度,才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陆声晓喝下。
温热的参汤下肚,陆声晓感觉冰冷的四肢总算有了一丝暖意,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刘太医再次为她诊脉,眉头紧锁又缓缓松开。
“娘娘脉象虽弱,但已有生气流转,只是寒气郁结于内,元气亏虚过甚,需徐徐图之,万不可再劳神费力,需静养至少月余。”
他又转向宋北焱。
“王爷,请让老臣为您诊脉。”
宋北焱这才将陆声晓的手小心放进被中,坐到榻边伸出手腕。
刘太医凝神细诊,面色越来越凝重。
“王爷,您体内余毒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激发,已侵及心脉,加之悲痛伤身,内息混乱,若不及时梳理镇压,恐有损根基,甚至有性命之危。”
陆声晓闻言,心猛地一沉,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好。”宋北焱轻轻按住她,目光转向刘太医,平静道:“开药。用最好的药,不惜任何代价。”
“是。老臣这便去斟酌方子,需得用几味猛药,配合金针刺穴,先稳住心脉,再徐徐拔毒。只是这过程颇为痛苦……”刘太医有些迟疑。
“无妨。”宋北焱打断他,目光落在陆声晓担忧的脸上,声音柔和下来,“有她在,本王死不了。”
刘太医不再多言,匆匆下去开方备药。
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暖意。
陆声晓看着宋北焱,他脸上的血污已被侍女小心擦去,露出过分苍白憔悴的容颜。
但那双眸子,褪去了疯狂的血色,此刻正深深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里面翻涌着她能读懂的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北焱……”她轻声唤他,伸出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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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北焱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真实的温度,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地开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护好你,还让你在那样的情况下醒来,面对那些……”
“不,”陆声晓摇头,指尖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倦色,“是我不好。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离开。虽然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想起那本旧书上的记载,想起他方才在前院那副要与全世界同归于尽的模样,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那些……都是真的吗?”
宋北焱睁开眼,看着她,问的却是她之前提到的那些话。
“另一个地方,未来,剧本,还有共感?”
陆声晓点点头,事到如今,她已不打算再隐瞒。
“是真的。北焱,我知道这很难理解,甚至很荒谬。但请相信我,我来自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因为一些我至今也无法完全明白的原因,我来到了这里,成为了陆声晓。
我能隐约感知到你的情绪,尤其是在你情绪剧烈波动,或者身体承受巨大痛苦的时候。我离开的那一个月,是我的灵魂被强行带回了原来的世界,但我从那个世界,看到了一些关于这里的记载,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选择性地透露信息,略去了“穿书”和“系统任务”的具体细节,只给出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说法。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恐惧、怀疑或排斥。
然而,宋北焱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声说。
“我信。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知道什么,你就是你,是陆声晓。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甚至勾起一个带着庆幸的笑容。
“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不好的未来,才回到我身边的,对吗?”
陆声晓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是。我看到你因为我的死而走向了很糟糕的结局。我要回来,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北焱,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不要被仇恨和绝望吞噬,好吗?我回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宋北焱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声音哽咽。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经历了差点彻底失去她的地狱,此刻的拥有,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出任何承诺。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享受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真实。
但他们都清楚,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康亲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陆声晓靠在宋北焱肩头,低声分析。
“我今天点出的那些事,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等他们缓过神来,一定会反扑。还有宫里太皇太后和陛下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
宋北焱眼神微冷。
“他们不敢。你今天点出的那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康亲王贪墨河工款,勾结户部、兵部,甚至牵扯到后宫私库,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陛下年幼,但并非完全无知,若这些事真捅到朝堂上,皇室颜面何存?太皇太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现在想的,不是如何反扑,而是如何自保,如何平息事态,不让我把这些证据真的公之于众。”
他顿了顿,看着陆声晓,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
“晓儿,你今日真让我刮目相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那些隐秘,连他手下的暗卫都未必能查得如此清楚详尽。
陆声晓早已想好说辞。
“在我的那个世界,有一种类似史书的东西,记录了一些这个时代的人和事。虽然未必完全准确,但大体脉络和一些关键事件,是有记载的。我知道康亲王一党最终会倒台,也知道他们的一些罪证。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就发难,更没想到……”
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宋北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都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还带来了扭转乾坤的利刃。晓儿,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朝堂之事,我本不愿让你过多沾染,但今日之后,恐怕你想避也避不开了。”
他见识到了她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惊人智慧和魄力,也隐约意识到,或许她本就该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而非困于后宅的金丝雀。
只是,他更担心她的身体。
陆声晓靠着他,思索片刻,缓缓道。
“以退为进,分化瓦解,徐徐图之。第一,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必须尽快让刘太医为你调理拔毒,稳住根基。对外,我们就宣称王爷悲痛过度,邪毒侵体,需在府中静养。这既是事实,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他们暂时放松警惕。”
“第二,康亲王那边,我们今天只是震慑,并未将证据直接抛出去。这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我们可以私下放出风声,暗示我们掌握的证据不止今天说的这些,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那些官员为了自保,很可能互相攀咬,甚至反咬康亲王。我们可以暗中收集更多证据,必要时,甚至可以帮助其中一两个不那么重要的角色,将部分罪责推到康亲王身上,让他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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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宫里。小皇帝宋钰......性情仁弱,容易受人摆布,尤其是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根基不深,依赖的正是康亲王一党的支持。若康亲王自身难保,太皇太后的影响力就会大减。”
“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一些忠于皇室、但看不惯康亲王和太皇太后所为的老臣,比如太傅、御史中丞等,利用他们对社稷的忠诚和对皇帝的担忧,慢慢在朝中形成制衡之力。不必急于让他们立刻支持我们,只需让他们保持中立,或者在某些关键问题上发出不同的声音即可。”
“第四,锦麟凤羽卫是你的根本,必须牢牢掌握。韩承毅忠诚可靠,但也要防备有人渗透。可以借着整肃的名义,清理一批可能不可靠的人,同时暗中扩充实力,但动作要隐秘。”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陆声晓看着宋北焱,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们要让天下人看到,王爷即使静养,心也在社稷。我们可以借养病之名,做些实事。”
“比如,整理你历年征战、治政的心得,编纂成册,呈送陛下,以示忠心与传承。比如,以我的名义,或者通过可靠的人,在民间做些善事,施粥、义诊、兴办义学,收拢民心。民心所向,很多时候比刀剑更有力量。”
她一条条说来,思路清晰,既有短期应对,又有长远布局,既有朝堂谋略,又有民心算计。
宋北焱听得怔住了,他从未想过,他的晓儿,在经历生死之后,竟能有如此眼界和手腕。
这不仅仅是凭预知就能做到的,更需要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缜密的谋划能力。
“晓儿……”他喉头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这些事,交给我,你好好养身体。我不想你再劳心费力。”
陆声晓却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北焱,我们已经是一体了。你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只做一个安于后宅的王妃。这个朝堂,这个天下,需要我们一起去守护,去改变。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负重前行,最后被那些魑魅魍魉逼到绝境。我要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宋北焱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个在花树下对他浅笑的女子,那个为他忧心为他落泪的女子,那个在绝境中为他带来唯一光亮的女子。
如今,更添了一份足以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坚韧与智慧。
他的心被巨大的暖流和自豪填满,之前的担忧渐渐被安定感取代。是啊,他的晓儿,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女子。
“好。”他再次郑重地点头,将她搂得更紧,“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摄政王府看似闭门谢客,进入了沉寂的静养期,但暗地里的波澜,却从未停歇。
刘太医使出了浑身解数,为宋北焱施针用药,拔毒固本。
过程虽然痛苦,但宋北焱毅力惊人,加之陆声晓日夜不离的陪伴和精心照料,他的身体竟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起来,脸色一日日红润,气息也渐渐平稳。
而陆声晓自己,在细心调养和宋北焱无微不至的关怀下,也慢慢驱散了体内的寒气,恢复了元气。
与此同时,陆声晓那日在王府前院点出的几桩隐秘,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朝堂上下、京城内外,激起了轩然大波。
康亲王一党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没过几日,便有知情人士将更详细的证据,匿名投到了御史台和几位清流老臣的府上。
很快,弹劾康亲王及其党羽贪墨河工、纵子行凶、勾结盐商、侵吞税银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小皇帝的御案。
小皇帝宋钰起初还想袒护这位皇叔,但在太傅周允等人痛心疾首的劝谏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也不得不表态要严查。
太后几次想召康亲王入宫商议,都被“陛下有旨,涉案宗亲需避嫌”为由挡了回去。
康亲王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灭火,哪里还顾得上再找摄政王府的麻烦。
他门下的官员更是树倒猢狲散,有主动上表请辞的,有反水提供更多证据以求自保的。
一时间,原本在朝中一手遮天的康亲王一党,竟呈现出分崩离析之势。
而陆声晓,在身体稍好之后,便开始低调地行动。
她以“感念上天垂怜,死而复生,愿为百姓祈福”为由,拿出自己做生意所得的钱财和部分王府积蓄,在京城开设粥棚,接济因之前战乱和今年收成不好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又请刘太医出面,组织京城中有善心的大夫,定期在几个固定的地点进行义诊。
她还暗中资助了几家声誉良好的私塾,让贫寒子弟也能读书识字。
这些举动,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日积月累,摄政王妃“仁善”、“贤德”的名声,渐渐在民间传开。
加之之前宋北焱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本就极高,夫妻二人的名声相辅相成,竟在不知不觉中,汇聚起一股不容小觑的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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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以周太傅、裴御史为首的一些清正老臣,虽然对摄政王仍有疑虑,但对康亲王一党的倒行逆施早已不满。
如今见康亲王失势,摄政王又闭门静养,王妃行善积德,便也乐得维持朝局稳定,甚至在几次关于赈灾、水利的小事上,默许了王府递上来的意见。
小皇帝在太傅的教导下,也开始学着独立处理一些政务,对那位曾经让他畏惧的皇叔,印象似乎也略有改观。
转眼,冬去春来。
王府后园的梅林里,最后一茬晚梅在枝头绽放,幽香浮动。
宋北焱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坐在廊下的软椅上,看着正在梅树下仰头赏花的陆声晓。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外罩月白绣梅花斗篷,比枝头最娇艳的梅花还要动人几分。
经过几个月的调理,他体内的余毒已拔除大半,虽未完全康复,但已无性命之忧,功力也恢复了六七成。
而陆声晓,更是早已恢复了健康,甚至因心境开阔、诸事顺遂,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明媚与从容。
“晓儿,风大,过来些。”宋北焱朝她伸出手。
陆声晓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听话地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的凳子上,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