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穿上了绸缎衣服,听说是因为出卖了一个偷药的同伴而发了财。
“云娘,王执事给你的价码不低吧?”
老杜阴恻恻地笑着,露出一口烂牙,拦住了她的去路。
云娘没搭理他,只是侧身擦肩而过,眼神冷得像冰。
“老杜,路不同,别挡道。”
如果不答应王执事,弟弟的药就会断,白家的怒火迟早会把这间破屋子烧成灰烬。
但如果答应了,她就是那个亲手递出匕首的叛徒,这辈子都别想在那月光下抬起头。
“姐,你怎么哭了?”
云水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住云娘的衣角,稚嫩的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
云娘猛地回过神,一把将那白瓷瓶塞进袖口,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没事,烟熏了眼,去看看火,别让粥糊了。”
陶罐里的药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股子苦涩的味道在这窄小的屋子里散开。
云娘看着那药液的颜色由浅转深,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也随着水汽一点点蒸腾。
吴长生那种看透世俗的冷静,让她在这个绝望的贫民窟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脊梁”的东西。
如果连这点道义都守不住,她云清影这辈子,怕是永远都别想走出这块泥潭。
在这吃人的坊市里,每个人都在计算利益,唯独那个吴长生在计算生命。
云娘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处因为用力而透出一抹苍白。
“那什么,既然想要这桩因果,那吴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吴长生那句漫长不经意的话,突然在云娘耳畔炸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世间的从容。
那语气里不带半点愤懑,却透着一种掌控万物的霸气。
云娘猛地抬起头,视线在那刺眼的阳光中重新聚拢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亮色。
“一百块灵石……买不来先生那一针。”
云娘轻声呢喃,眼神终于从那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中挣脱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那个吴长生能炼出筑基丹,能闯幽冥谷,能随手治好无药可救的丹毒。
跟着这样的人,才是在求长生,而卖主求荣,不过是换了一块更高级的泥沼罢了。
她转过身,看着炕上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那道因为匮乏而产生的裂痕,终究是被压了下去。
既然决定了跟着那位先生去求长生,那这些凡俗的诱惑,便该是路上的第一道劫。
长生无悔,这一笔,她云清影也要接下了。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手里还握着那一抹微弱的火光,她便敢走下去。
这一生,她不想再当一条在污泥里苟活的虫子。
她要带着弟弟妹妹,堂堂正正地走在那洒满月光的仙路上。
她推开门,站在巷口那堆积如山的垃圾旁,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虽然依旧混杂着酸腐味,但她的胸膛,却第一次挺得如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