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冯远的动摇(1 / 2)

信笺边缘那些粗糙的毛刺扎进指腹,扯开一阵连绵不绝的剧痛。

冯远死死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脊背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木头。

案头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吐出漆黑的烟气,在青灰色的石墙上拉扯出一个蜷缩而滑稽的影子。

吴长生此时正守在丹炉旁,指尖拨动着残炭,清冷的背影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这种近乎非人的理智,让石室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冯远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带火的棉絮,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燥意。

“冯大哥,你的心脉跳得太快,这信里的墨味儿终究是有些太燥了。”

吴长生头也不回地开口,嗓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冯远猛地回过神,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张薄薄的家书。

“那什么……长生,我这心里确实不怎么安稳。”

冯远嗓音干裂,右手不自觉地死死按住怀里那张早已揉皱的供词。

家里的老爹在坊市底层开了一辈子的杂货铺,指望着他这个四灵根的儿子能在宗门里搏个名声。

可这名声,现在已经被人赤裸裸地标好了价码。

“冯远,你难不成真打算在那腌臜地方窝一辈子,当个看人脸色的杂货铺掌柜?”

执法堂钱执事那张阴冷的脸孔在冯远脑海中反复浮现,每个字都像带钩的毒刺。

“只要你把那陶罐炼丹的法门说出来,一百块灵石,外加内门记名弟子的名额,全是你的。”

钱执事当时一边剔着指甲,一边用那双满是贪欲的三角眼打量着他。

冯远当时腿肚子都在打转,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一份空白的供词。

“吴兄弟,你说这天底下的造化,是不是真的一早就定好了数?”

冯远终于把这句憋了三天的话吐了出来,像是在吐出一口浓黑的淤血。

吴长生缓缓转过身,瞳孔里倒映着冯远那张因为长期焦虑而彻底扭曲的侧脸。

“定数?医者眼里只有药性的变数,从来不看什么命理的定数。”

吴长生指尖捻起一枚长针,在那昏暗的火光下透着股子神圣而诡异的锋利。

“你的经脉在发颤,冯大哥,这是‘贪欲焚身’引发的心魔征兆。”

冯远身子猛地一抖,怀里那张纸在这一刻仿佛重逾千钧,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记忆里的老爹正弯着腰,在那发霉的木柜台后一文钱一文钱地数着账。

那是老人家为了给他买一袋灵米,整整熬了三个大夜才凑出来的血汗。

“钱执事说了,只要我点点头……家里就能在内城买套像样的宅子。”

冯远闭上眼,眼角在那一瞬间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液体。

“爹娘累了一辈子,临老了却连口干净的井水都喝不上。”

“宅子确实是好东西,可若是这心烂了,宅子也就成了个宽敞点的棺材。”

吴长生一步步走近,步履轻盈得不带半点尘土,像是一抹游离在生死边缘的幽魂。

“冯大哥,你是打算拿吴某的脑袋去换一块石板地,还是打算跟我去那山巅瞧瞧云海?”

吴长生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锋利,直接刺向冯远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角落。

冯远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个儿的咽喉,那是针对背叛者的终极警告。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冯远太清楚这位吴大夫的手段了,杀人从来不需要第二针。

“啧,就这点出息?一百块灵石就想让你把脊梁骨卖了?”

吴长生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指尖的长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幽光。

“那什么,钱执事给你画的饼,能不能吃下去,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

冯远痛苦地低下了头,两只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连指甲扣进了掌心都浑然未觉。

“长生……我……我冯远虽然是个没大志向的烂人,但这根骨头……还没烂透!”

冯远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吴长生步法细节的供词,双手颤抖着将其丢向炉膛。

火苗骤然蹿起,瞬间吞噬了那些带着肮脏欲念的字迹,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黑灰。

冯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身虚汗瞬间浸透了整件灰色的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