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也最清醒的一次抉择。
吴长生眼帘低垂,指尖那枚原本瞄准冯远颈后大穴的毒针悄然收入了袖口。
这是他作为“老人精”最后的一道防线,如果刚才冯远稍有异动,这里就是他的葬身地。
“药力散了,去外面洗洗这身晦气,石磊在那儿等你呢。”
吴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那副不温不火的冷淡,不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冯远跌撞着走出石室,夜风一吹,脑子里那股子燥热感终于散去了大半。
石磊拎着大斧站在山口,回过头,咧开嘴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白牙。
“冯老大,这酒馆里的水深,淹不死俺们这种会游泳的狗,走,去埋坑!”
冯远惨笑一声,原本因为沉重而压弯的脊梁,在那一瞬间竟然挺直了几分。
石室内,吴长生重新坐回石台,指尖在那最后几份药材上飞快拨动。
团队里的裂痕已经被他用最冷酷的手段缝补好了,接下来的戏,该轮到白家入场了。
流言的种子已经彻底成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那贪婪的沃土上收割第一波血色资粮。
筑基之战,真正的血腥味,现在才算正式开始在山谷中蔓延。
吴长生闭上双眼,呼吸渐渐与大地的律动合而为一,灵觉触须在百米内反复横扫。
筑基草那股子带着雷意的清香,似乎已经穿透了重重封锁,悄然飘到了他的鼻尖。
凡是动摇的人,最终都会成为长生路上一堆无人祭奠的枯骨。
石缝处的藤蔓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
冯远接过石磊递来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一直凉到了心底。
“成不?这次若是活下来,我冯远以后唯吴兄弟马首是瞻。”
冯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山脚下的坊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针对这间石室的阴冷算计。
执法堂的钱执事此刻正坐在内城的庭院里,耐心地等着冯远的“好消息”。
可他注定等不到那张写满了秘密的纸条了。
吴长生指尖扣动,炉火映照着吴长生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每一处气机节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局棋,他已经下了整整三百年。
远处的雷暴余晖尚未散尽,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长生路上,从来不缺背叛与杀伐,缺的是那份看透生死的耐心。
吴长生翻开那卷残缺不全的上古医书,指尖在那泛黄的古字上轻轻划过。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这局棋,才刚刚摆到台面上。
石磊在门口守着,斧头上的寒光把周围的草叶都镀上了一层白霜。
云娘在百草堂的后院里,正细心地研磨着刚采摘回来的清心散。
冯远背靠着粗糙的岩壁,看着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色星空。
此时此刻,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踏实。
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筑基丹,而是那一口能咽得下去的安稳饭。
吴长生听着外面的动静,呼吸声悠长得像是沉眠中的巨龙。
新的变数已经在那云雾绕绕的最深处候着了。
等到黎明破晓的时候,这万兽山脉的底色,终究要被鲜血重新染一遍。
这一斧一药,便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的立身之本。
冯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队的据点走去。
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
石磊见状嘿嘿一笑,扛起斧头,大步跟了上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与那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