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若是那王家的人真的不知死活摸上来,冯某这条命,就填在这门槛上了,绝不让那些杂碎惊扰您半分。”
汉子这辈子没说过什么重话,今日这番表态,倒是让他自个儿的脊梁骨又挺拔了几分。
吴长生没接这话,只是反手扣住了石台下方的一处机弩扳机,动作极其轻缓。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所谓的忠诚,从来不是靠嘴皮子磨出来的,而是靠这一刀一斧拼出来的血性。
少年般的皮囊下,吴长生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指尖在那粗糙的石壁上轻轻画了一个只有他能懂的死局。
密室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唯有炉膛里最后一缕残炭透出点点暗红残芒,映照着那些干枯的药渣。
吴长生重新坐回蒲团,双目闭合,意识彻底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灵气识海,开始拨动气海深处的最后一根弦。
丹田内的那滴灵液已经汇聚到了黄豆大小,正疯了似地撞击着那道无形的筑基屏障,发出闷雷般的响动。
这种质变并非单纯的能量叠加,而是一场对身体组织细胞的推倒重建,疼得吴长生指尖都在打颤。
原本气态的真元在长生诀的压榨下,被迫改变了分子间的排列规律,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着超负荷的张力。
吴长生能感觉到自个儿的骨密质在快速增加,那些驳杂的废料顺着毛孔被一点点挤出体外,化作一层黏糊糊的黑泥。
药香混着湿润的泥土味在室内蔓延,引得周围的石壁都隐约出现了几道细小的气机裂纹,那是灵力外溢的结果。
吴长生指尖在那发黄的药典上最后重重一弹,将所有的战术算计都锁死在这一弹指间的方寸之地。
长生道体散发出一种玄奥的青色光泽,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浓郁到化不开的雷火灵气。
筑基期的屏障像是一面厚重的鼓皮,在灵液的撞击下发出嗡嗡的震鸣,震得吴长生识海生疼。
这种痛苦活脱脱是有人拿着钢锉在脊髓深处一寸寸剐蹭,吴长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百年岁月的熬炼,让他的神经比这些精钢制成的长针还要坚韧,所有的痛苦都不过是进阶的养分。
远处密林里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兽吼,随即被这厚重的雾气强行压了下去,万籁俱寂。
白家和王家的那些黄雀,注定只能在那虚假的诱饵迷宫里打上一辈子的转,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
吴长生正踩在那气机流转的最顶端,静候黎明真正降临的那一刻,去迎接那一抹属于筑基的紫气。
丹田内的轻响声愈发清晰,那种化气为液的剧烈排斥感压得人心口发闷,喉咙里渗出一股子甜腥。
吴长生指尖的长针颤动了一下,精准地刺入了自己的膻中大穴,封锁了气血逆流的所有退路。
第一波如潮汐般的灵力冲击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彻底搅碎了识海中最后那一抹无用的杂念。
那扇名为筑基的厚重门户,已经在这一声声如重锤夯地的心跳中,露出了第一道缝隙。
青衫身影下的灵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不带半分遗憾,只有一种看透全局的绝对冷寂。
这就是局,众生皆苦,唯有自渡,而他吴某人,便是那渡海的孤舟。
石室外的藤蔓在晨风中疯狂扭动,遮住了最后一点儿微弱的烛火残光,将一切都交还给了黑暗。
群山深处的那些恩怨情仇,终究是要在这场大火里,生生烧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结局。
吴长生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感应,将这具皮囊完全献祭给这方寂静的群山地脉。
一切才刚刚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