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里的暗示很明显,是打算通过道上的途径来寻找。
苏蘅和富冈义勇对视一眼,富冈义勇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试试,
于是,三人便跟着健太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来到一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町屋前。
健太郎上前敲了敲门,低声对里面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简朴和服,身材壮硕,眉宇间带着些煞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健太郎,落在苏蘅和富冈义勇身上时,尤其是在看到富冈义勇那异色羽织和冷峻气质时,眼神微微一凝。
健太郎连忙上前,低声对那中年男人说明了来意。
中年男人,也就是这条街区的主事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苏蘅,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
忽然,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确定,试探性地开口,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恭敬,
“这位小姐,恕我冒昧,您可是紫藤花医院的那位苏蘅医生?”
苏蘅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认出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请问您是……?”
得到确认,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而又带着几分恳求,
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医生,快请进!您要找的东西,我一定尽力帮忙!”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苏医生您,帮在下一个忙?”
苏蘅都有些意外,问道:“什么忙?您先说。”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痛苦和焦急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了下去:“是在下的妻子她病得很重。”
“我们之前去紫藤花医院在这边的分院看过,医生说怕是没办法了,我不信,听说总院那边有两位神医,一位是蝴蝶忍大人,另一位就是您,苏蘅医生,我们之前已经往总院递了拜帖,还没收到回音,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您!”
他说着,对着苏蘅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几乎是哀求,
“苏医生,求求您,无论如何,请您去看看内人吧,只要您肯出手,您朋友丢的东西,我就是把这条街翻过来,也一定给您找到!”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苏蘅怔在了原地,她没想到,一次寻常的帮忙寻物,竟然会引出一位病患家属的恳求,
面对中年男人几乎要跪下的恳求,苏蘅几乎没有犹豫,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对病患的痛苦视而不见,
更何况,即便对方不承诺帮忙寻找腰包,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会出手相助。
“您别这样,快请起,”苏蘅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深深鞠躬的中年男人,“带我去看看尊夫人吧,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中年男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感激的泪水,连连道:“多谢苏医生!多谢!您这边请!”
苏蘅点点头,但并没有立刻跟着他进屋,而是先转向一旁那位带他们来的鬼杀队后勤队员,快速交代道,
“麻烦你一件事,我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年轻先生,穿着西式衬衫和背带裤,黑色头发,个子大概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江明的大致身高样貌,“他是我家乡来的朋友,不太懂日语,现在应该还在我们刚才遇见的地方附近找东西,请你过去找到他,告诉,他是我,苏蘅,请你来的,让他别着急,先跟你到这里来等消息,他丢的腰包,这位先生会帮忙寻找。”
队员立刻领会,点头应道:“明白!苏蘅大人放心,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来时的热闹街口跑去。
安排好了江明那边的事,苏蘅才转向中年男人:“我们进去吧,”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富冈义勇,用眼神示意他一起,富冈义勇迈步跟在她身侧。
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绍叫松平,连忙在前引路,带着两人穿过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略显昏暗的玄关,
走向内室,他轻轻拉开一扇绘着竹雀图案的樟子纸门,压低声音道:“内人就在里面。”
门一拉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久病之人特有的气息便飘了出来,
内室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窗户关着,只留了一条小缝通风。
靠墙的榻榻米上,铺着干净的被褥,一位面色苍白,极其消瘦的妇人正闭目躺在那里,
盖着的薄被下都能看着她很瘦弱的,她看起来比松平要年长些,或许是被病痛折磨得显了老态。
听到开门声,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看到松平带着陌生人进来,还是努力聚焦,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温柔的微笑。
松平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尽可能轻快却难掩激动的语气说,
“阿常,你看谁来了,我把紫藤花总院的苏蘅医生请来了!就是那位医术非常高明的苏医生!”
被称作阿常的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了更深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艰难地抬起瘦得皮包骨的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紧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背,说:“辛苦你了,又为我奔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苏蘅示意富冈义勇留在外间等候,自己则脱鞋走上了榻榻米,在妇人的枕边跪坐下来。松平连忙搬来一个矮凳放在她身边。
靠近了看,妇人的病情比远观更令人心惊,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青,嘴唇缺乏血色,
即便如此,她眉宇间仍残留着昔日的秀雅,以及一种被病痛折磨却依旧保持的,惊人的柔韧和沉静。
苏蘅放柔了声音,自我介绍道:“松平夫人,您好,我是苏蘅,是紫藤花医院的医生,能让我为您看看吗?”
阿常夫人将目光转向苏蘅,当看清苏蘅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稚气的美丽面容时,她眼中再次闪过惊讶,
可很快便化为了一种长者般的温和与淡淡的怜惜,或许是觉得这么年轻的姑娘,就要面对她这样的重症,难为她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有劳苏医生了,我这样子,怕是吓到您了吧?”
“不会的,”苏蘅摇摇头,脸上带着令人放松的微笑,
“每一位患者都值得认真对待,夫人,在开始检查之前,我能先问问您,您自己感觉,主要是哪里不舒服吗?这样我能更有方向。”
阿常夫人看着苏蘅清澈而专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长年累月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认命,
她没有直接回答苏蘅的问题,反而轻声反问道:“苏医生您就直说吧,我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
苏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说:“夫人,作为医生,我不能单凭看一眼就下结论,任何判断都需要详细的检查,您先告诉我,您觉得最难受的是哪里?多久了?”
或许是苏蘅沉稳的态度,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希望,又或许是积压的痛苦实在太久,需要倾诉,
阿常夫人闭了闭眼,睁开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
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她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是肚子里痛苦而紧紧蹙起,
“像是有无数根针,不分昼夜地扎着扯着,又沉又坠,疼得厉害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像现在这样躺着,稍微动一下,就非常的疼,”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月事也完全乱了,要么好久不来,要么一来就就止不住,量大得吓人,每次都觉得血要流干了……,”
“人也越来越没力气,吃不下东西,吃了也难受,”
“看了好多医生,吃了数不清的药,汤药、丸药都试过,一开始好像有点用,后来就完全没效果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苏医生这病折磨了我快十年了,一年比一年重,我真的有时候真想就这么走了算了,太痛苦了,也拖累了他……,”
她看向外间丈夫隐约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您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吧,因为你也有一个非常爱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