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宸,依旧未语。
他转身,步至那幅巨大的京畿舆图前。地图已比数月前更为详尽,连运河的支流、码头、税卡都用朱砂标出。他指尖缓缓滑过那条蜿蜒北上的蓝色细线——漕河。
“你们看到的是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寒潭深水,“我看到的,是刀。”
他指尖点在“通州码头”——漕运终点。
“漕运,是京城的命脉,也是皇帝的命门。父皇为何此时震怒?因为漕运迟滞,粮仓虚报——这不是小事,是动摇国本的大患。他不信太子,也不信二皇子,甚至不信户部。所以,他一定会换人。”
他顿了顿,眸光如刃。
“可问题是——他会信我吗?”
厅内一静。
李德全脸色微变:“王爷……您是说,陛下会疑您与外戚勾结?”
“不是疑,是必疑。”赵宸冷笑,“王尚书是我未来岳丈,朝中重臣。他力荐我,我若上位,便是外戚+藩王+漕运,三权合一。父皇再信我,也会夜不能寐。”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职位,是块肥肉,可也是块烫手的烙铁。太子与二皇子刚被打压,我若此时跳出来抢位,便是告诉天下人——靖安王,早已觊觎中枢,狼子野心!”
“到那时,父皇不会让我上位,反而会借机削我兵权,夺我安平卫,甚至——”他声音一沉,“以‘图谋不轨’之名,将我召回京城,软禁宗人府。”
众人背脊发凉。
李毅咬牙:“那……就这么放弃?机会难得啊!”
赵宸却笑了。
那笑,不怒自威,带着一丝穿越者独有的冷静与算计。
“放弃?不。”他指尖轻点地图上“通州”与“天津”之间一处不起眼的标注,“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不争‘监管’之位,我争‘监运’之权。”
“不争名,争实;不争官,争线。”
他抬眼,目光如电:“传令夏荷,立刻启动‘水蛇’计划。我要知道,京畿漕运所有船帮的底细、船主的弱点、粮道的漏洞、哪段河最易淤塞、哪个税卡最贪。我要的,不是那个位置——”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是那条河。”
“我要的,是让每一条从江南来的船,都必须知道——谁,才能平安到京。”
厅内死寂。
只有窗外的号子声,依旧在喊。
可那声音,已不再只是操练。
那是一支军队,在为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提前喊出冲锋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