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有嘲讽。
赵宸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缓步从皇子队列中走出,走到殿中,对着承德帝躬身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温润如玉:“回父皇的话,儿臣才疏学浅,资历尚浅,不敢妄言总揽漕运这般的重任。”
他这话一出,太子与二皇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可赵宸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儿臣愿以靖安王的身份,协理漕运事宜。不求执掌大权,只求能督查漕运衙门的一应账目、文书,清查贪腐漏洞,为疏通粮道,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求总揽,只求协理。
这个姿态,放得极低,却又恰到好处。既避开了太子与二皇子的锋芒,又守住了本心,更重要的是,正中承德帝的下怀。
承德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带,发出清脆的声响:“协理……也好。”
他抬眸,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大殿:“朕就下旨,命你以靖安王身份协理漕运!即日起,你有权督查漕运衙门的所有账目、文书,凡涉及漕运的地方官衙,皆需无条件配合你的调查!但——”
承德帝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百官,带着一丝深意:“漕运总督与河道总督这两个要职,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担任。”
他看向太子赵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
赵恒的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儿臣在。”
“你举荐李嵩,识人不明,本应重重责罚。”承德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但朕念你平日监国辛劳,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漕运总督一职,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上来?”
赵恒的脑中飞速运转,心乱如麻。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举荐得好,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稳住漕运的势力;可一旦举荐的人出了差错,那他这个太子,恐怕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他沉吟片刻,权衡再三,终于咬了咬牙,沉声回道:“儿臣……举荐户部侍郎孙文礼。孙侍郎在户部任职多年,精通钱粮核算之事,为人素来谨慎持重,想必能胜任漕运总督之职。”
孙文礼是太子党的人,却并非核心心腹,为人确实谨慎,是个相对稳妥的选择。
承德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文官列中的孙文礼:“孙文礼,你可愿接任漕运总督一职?”
孙文礼的身子猛地一颤,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竟会落到自己头上。他脸色发白,却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从列中走出,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臣遵旨!愿为陛下分忧,为大周效力!”
“好。”承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二皇子赵睿,语气依旧平淡,“睿儿,河道总督的人选,你可有什么建议?”
赵睿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父皇这是在试探他!漕运总督给了太子的人,河道总督若是他举荐自己的心腹,必然会引起父皇的猜忌,说他结党营私。
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决断,躬身笑道:“父皇,儿臣举荐工部郎中张显。张显精通水利之术,曾主持治理黄河决堤,颇有建树,由他来担任河道总督,再合适不过。”
张显是他的舅舅,却在工部素来低调,且确实有真才实学,举荐他,既不算结党营私,又能安插自己人,可谓是一举两得。
张显也连忙出列跪倒,高声应道:“臣定当竭尽全力,疏通河道,不负陛下厚望!”
承德帝看着殿下躬身领命的孙文礼与张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赵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太子的人任漕运总督,掌管漕粮调度;二皇子的人任河道总督,负责河道疏浚。两人分掌大权,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而老八赵宸,身为协理亲王,有权督查账目,却无实际的调度之权。既可以盯着孙文礼与张显,防止他们徇私舞弊,又能避免赵宸手握过重的权力,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这一手三权分立,既平衡了朝堂各方的势力,又能督促三人尽快疏通漕运,解京城的粮荒之困。无论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承德帝缓缓转身,重新走回丹陛,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他目光如炬,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崇明殿:“传旨!”
“即日起,任命孙文礼为漕运总督,张显为河道总督!靖安王赵宸,以亲王之尊协理漕运,督查漕运衙门一应事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朕给你们三人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漕粮,顺利运抵京城!若逾期不至,军法处置!”
“臣遵旨!”
“儿臣遵旨!”
孙文礼、张显与赵宸三人,同时躬身叩首,齐声应诺。
金色的阳光,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洒落在三人身上。
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这所谓的“通力合作”,恐怕比登天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