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喝声、脚步声、桌椅碰撞的碎裂声、还有客人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顺着楼梯往上涌。
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一个漕帮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声音都在发抖:“总把头!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把这聚义楼团团围住了!说……说要查什么劫案!”
吴三刀猛地一愣,脸上的狠厉僵住了:“劫案?什么劫案?老子什么时候劫过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了上来。一步,两步,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雅间门口,光线忽然一暗。
一袭玄色亲王蟒袍的赵宸,缓步出现在门口。金线绣成的蟒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他身后跟着周准和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个个目光锐利,腰佩长刀。
赵宸的目光缓缓扫过雅间内的众人,从孙文礼苍白的脸,到张显紧绷的嘴角,最后落在吴三刀狰狞的刀疤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屋内的酒气与戾气:“本王听说,有人在此聚众,意图胁迫朝廷命官?吴把头,你好大的胆子。”
吴三刀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错愕到惊慌,又强作镇定。他梗着脖子,挤出一丝笑容:“靖安王说笑了。吴某今日只是请两位总督大人吃个便饭,叙叙旧谊,何来胁迫之说?王爷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是吗?”赵宸挑眉,迈步走进雅间,自顾自地走到那张空着的椅子旁坐下,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轻轻转动着,琥珀色的醉仙酿在杯中荡漾,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那方才本王在楼下,怎么清清楚楚听到有人喊‘罢工’‘断粮’?顺天府的刘大人,五城兵马司的李指挥,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话音刚落,雅间门口便又出现了两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正是顺天府尹刘政;另一人身披铠甲,面容刚毅,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李彪。两人皆是脸色阴沉,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显然是将方才的话都记了下来。
吴三刀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敢威胁孙文礼和张显,是因为料定这两人畏首畏尾,不敢把事情闹大。可靖安王赵宸不一样——这位王爷素来行事雷厉风行,软硬不吃,是真的敢动手,真的敢抓人!
他脸上的狠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惶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求王爷开恩,饶小人这一次吧!”
赵宸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他沉默了良久,久到雅间里的人都快喘不过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念在你是初犯,本王可以饶你一次。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从今日起,漕帮控制的所有码头,必须按照新章程开放,允许所有有资质的商船停靠;所有货运的运价,必须严格按照官价执行,一分一毫都不许多收。若有违抗——”
赵宸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楼下的景象,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顺天府的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将聚义楼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弓上弦,寒光闪闪,像是一张张开的巨网,随时准备将猎物一网打尽。
赵宸的声音,随着风飘进雅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下次来的,就不是查案,而是抄家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吴三刀,也不再看脸色惨白的孙文礼和张显,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周准和护卫紧随其后,脚步沉稳。
走到楼梯口时,赵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孙文礼和张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孙总督,张副总督,明日巳时,漕运衙门议事,商量码头官督商办的具体章程。本王希望,二位能准时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雅间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失魂落魄的人。烛火依旧跳跃,酒肉依旧飘香,可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却早已被赵宸的到来,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