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不必再议,三更之前,孤要看到京郊粮仓起火的消息,若是办砸了,你提头来见!”
“属、属下遵旨!”幕僚不敢再辩驳,只得伏地领命,满心绝望地退了出去。殿内烛火依旧摇曳,赵恒独自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怨毒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宸身败名裂、自己执掌大权的模样。
与东宫的暴戾疯狂不同,二皇子赵睿的府邸,此刻却是一派静谧雅致。
后院的湖心亭中,轻纱曼舞,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二皇子赵睿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端坐于亭中石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白玉茶盏,指尖轻晃,盏中清茶水波微漾,映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眉眼间满是笑意,瞧不出半分戾气,却比东宫的直白狠戾,更让人捉摸不透。
贴身侍从垂手立于亭外,低声禀报着事宜:“殿下,张显那边已然传了消息,说愿意全力配合靖安亲王,疏通河道关卡,定会尽快让第一批漕粮顺利入京,绝不延误。只是他心中记挂着盐铁经营权的事,数次派人来问,何时能给个准话。”
“准话?不急。”赵睿轻笑一声,抬手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淡然,仿佛全然不将这等大事放在心上,“先让他尝点甜头,不过是疏通几条河道,配合着整顿漕运,便让他暂且安心。他既想保全自身,又想分得好处,这点耐心,总该有。”
侍从迟疑道:“可靖安亲王那边,整顿漕运雷厉风行,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肃清漕运积弊。到时候他手握漕运大权,若是反悔,不肯将盐铁之利分与殿下,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悔?”赵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一盘棋局的关键落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漕运虽肥,终究是明面之上的差事,处处受制于人。可盐铁不同,那是朝廷的命脉,是真正的暴利之源,比漕运的油水,何止大上十倍。他赵宸何等聪慧,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那抹温润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只剩刺骨的凉:“他若识相,乖乖将盐铁的经营权分孤一杯羹,那便相安无事,日后漕运与盐铁,各取所需;可他若不识抬举,执意独占好处,不肯松口,那孤便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侍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吩咐下去,盯着盐铁两道的各处关卡,备好后手。”
“嗯。”赵睿微微颔首,抬眼望向亭外的夜空。夜色如墨,天上的星子稀疏零落,三三两两散落在天幕之上,恰似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交错,暗藏杀机。
他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口中轻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远在靖安王府的赵宸听:“赵宸,你以为凭着三路粮道,一份奏折,一道圣旨,便赢了这场博弈?便坐稳了靖安亲王的位置,执掌了漕运大权?”
晚风拂过亭间轻纱,猎猎作响,赵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声音轻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错了。如今朝堂之上,东宫气急败坏,你手握大权,孤静观其变,这才只是开局。真正的生死棋局,今日,才算刚摆开呢。”
亭外夜色更浓,京城的风,愈发凛冽了。暗处的影子,也愈发密集,正窥伺着这场博弈里,每一个可乘之机,等待着掀起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