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 > 第207章 糊名誊录澄考镜 秉公取士守儒心

第207章 糊名誊录澄考镜 秉公取士守儒心(1 / 2)

天启十载春闱,贡院深处的至公堂内,檀香袅袅绕梁,氤氲着一室庄肃。这方厅堂乃是科场正堂,上悬先帝御笔亲题的“至公至正”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映得满堂光影皆带着几分凛然。堂中案几整齐排布,主位之上,礼部尚书刘知远身着二品孔雀补服,正襟危坐,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左右两侧,四位副考官依次落座,皆是朝中执掌文衡的重臣——礼部侍郎周文彬、翰林院学士陈致远、国子监祭酒李明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正清。

五人面前的楠木大案上,文书堆叠如山,朱红封皮的考生名册厚若砖壁,墨字标注的考务安排细则密密麻麻,精细到每间号舍的饮水供给、每场考试的巡考路线,还有那卷着边角、压在最下层的一摞摞便笺条子,虽无落款,却个个字迹暗含门道,皆是朝中各方权贵递来的“招呼”,纸页间似都浸着逼人的权势。

堂内静穆无声,唯有檀香燃烧的轻响,刘知远抬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打破了这份寂静:“诸位同僚,本届春闱会试,经各州府甄选举荐,入京参考举子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二人,贡院内分设一百二十间号舍,分属九场,连考九日六夜。科举取士,乃国家选才大计,关乎朝堂根基、天下民心,今日邀诸位在此,唯愿同心同德,秉公持正,评卷取士,不负圣恩,不负天下士子十年寒窗。”

这番话是科场开考前的定调之言,冠冕堂皇,可在座四人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岂会听不出话中未尽的深意?这看似平静的至公堂,早已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暗场,人人心中各有盘算,各有倚仗。周文彬背靠东宫,是太子赵恒的心腹,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八面玲珑的笑意;陈致远与二皇子赵煜相交莫逆,素来言辞犀利,行事偏于激进;李明德执掌国子监,看似中立无派,实则圆滑世故,向来谁也不得罪,只看局势站队;唯有孙正清出身寒门,靠着一身刚正入仕,任都察院御史,素来铁面无私,可惜势单力薄,在这堂中难有话语权。

四人闻言,皆起身拱手,口中称是,可眼底的神色却各有不同。周文彬率先落座,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话锋看似随意,却字字藏锋:“刘大人放心,下官等身为考官,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所托。只是下官近来听闻,本届考生中颇有几位才名远播的俊秀,譬如江南才子柳文轩,七岁能文,十六岁中解元,笔下文章惊才绝艳;还有山左神童李文博,过目不忘,经义策论皆有独到见解;更有京城王阁老的孙儿王世安,家学渊源,功底扎实。这些人才华出众,若是因科场细微疏漏落榜,岂不可惜,也恐寒了天下有才人的心啊。”

这话听得含蓄,可堂中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柳文轩是太子府暗中拉拢的江南才子,李文博受二皇子府礼遇,而王世安则是朝中元老王阁老的孙儿,这三人,皆是各方势力要保的“自己人”,周文彬这话,便是明着向刘知远递话,要他在评卷时“酌情关照”。

话音未落,陈致远便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实则针锋相对:“周大人此言差矣。柳文轩虽有才名,却素来恃才傲物,笔下文章多奇诡险怪,少了几分朝堂所需的沉稳大气,未必合科场取士的标准。倒是湖广举子张明远,出身寒门,苦读数十年,文章沉稳扎实,引经据典皆合古法,颇有宰辅之资,这般人才,才该被重点留意才是。”

张明远,正是二皇子府倾力拉拢的湖广才子。周文彬与陈致远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皆是为各自背后的势力争名额,堂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那股无形的硝烟,比堂外的春风更烈。

李明德端着茶盏轻抿,垂着眼帘不言不语,显然是不愿掺和其中;孙正清眉头紧蹙,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碍于势单力薄,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刘知远心中翻涌着烦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眸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科举取士,唯才是举,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文章好坏,高下之分,当以笔墨为凭,以才学论定,阅卷之后自有公论,诸位不必过早置喙。”

他这话堵了周文彬与陈致远的嘴,却也知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果然,周文彬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半是劝告、半是威胁的意味:“刘大人,话虽如此,可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您身居礼部尚书之位,岂会不知,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这次科举,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还有诸位阁老、国公,个个都在等着看结果。若是取士稍有偏颇,惹出什么风波,咱们这几个考官,谁也担待不起啊。”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中了刘知远心中的症结。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科举早已不是单纯的选才考场,而是各方势力培植羽翼、争夺话语权的战场,可他身为春闱主考官,执掌天下士子的进退荣辱,若真按这些人的意思徇私枉法,让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挤占寒门士子的名额,那这科举便成了权贵分赃的大会,所谓的“至公至正”,不过是一纸空谈,天下寒门士子,又该何处立身?

他心中郁结,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烦忧,茶汤入喉,却半点清润也无,只剩满口苦涩。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周文彬与陈致远似是料定他不敢硬抗,皆是面露得意,李明德依旧缄默,孙正清则满是忧虑地望着刘知远,偌大的至公堂,竟似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堂外忽然传来守院差役的恭敬通报,打破了室内的凝滞:“启禀刘大人,靖安王府长史求见,称奉靖安王殿下之命,有物要转交大人。”

“靖安王?”刘知远闻言一怔,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靖安王赵宸素来低调,从不参与朝中纷争,此番春闱,更是从未有过半点动静,怎会突然派人送来东西?他稍作思索,沉声道:“请进来。”

片刻后,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堂中,来人年约三十,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是靖安王府新任长史顾文清。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盒身雕着简约的云纹,做工精致,却无半点张扬。顾文清走到堂中,对着刘知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下官顾文清,奉靖安王殿下之命,特来转交此物于刘大人。王爷嘱咐,大人此刻或遇难处,观此物,或可解困。”

说罢,他双手将锦盒奉上,一旁的差役接过,转呈至刘知远案前。刘知远抬手打开锦盒,盒中并无金银珠宝、名贵古玩,唯有一本薄薄的绢面册子,封皮素白,无任何标注,只在扉页写着“科场弊解三策”五个小字,字迹清秀,笔力沉稳。

他心中好奇,抬手翻开册子,目光落在纸页上,初时还带着几分淡然,渐渐的,眼中闪过诧异,继而亮堂起来,越看,眸光越是炽热,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小楷,竟难掩几分激动。

册子之上,以清秀小楷详详细细写着三条整治科场弊病的建议,条条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