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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糊名誊录澄考镜 秉公取士守儒心(2 / 2)

一曰“糊名”,将所有考生的答卷收齐后,由专人将卷首的姓名、籍贯、家世等信息尽数密封,再加盖官印,阅卷官阅卷时,无从得知任何考生身份,杜绝以人取卷;

二曰“誊录”,专设誊录官数十名,皆由翰林院选任清正可靠者担任,将考生原卷逐字逐句重新抄录,抄录本与原卷核对无误后,加盖誊录官印章,阅卷官仅能批阅抄录本,无从辨认考生笔迹,避免暗做记号、通同作弊;

三曰“交叉阅卷”,每份答卷皆分送三位不同的考官独立批阅,各自打分定等,最后取三人平均分作为最终评判,若三人评分相差悬殊,便将答卷交由第四位考官复阅,集体商议定等,杜绝单一考官独断专行、徇私偏袒。

每条建议之下,还附带着具体的实施办法,从糊名的密封流程、誊录官的筛选标准,到交叉阅卷的评分细则,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如誊录官人手不足、考官评分标准不一、各方势力阻挠等,都一一列出,并附上了详细的应对之策,考虑之周全,思虑之缜密,令人叹服。

刘知远的手指微微颤抖,捧着册子的掌心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哪里是简单的科场建议?这分明是一剂对症下药、根治科举百年弊病的良方!千百年来,科场徇私、权贵干预的弊病屡禁不止,皆因阅卷官能辨身份、识笔迹,可这三条计策,层层设防,从根本上斩断了徇私舞弊的门路,让科举取士真正回归“唯才是举”的本源。

“王爷还让下官带句话给大人。”顾文清见刘知远看完册子,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堂中每个人耳中,“王爷说,科举乃国本,国本固,则天下安;国本坏,则大厦将倾。刘大人乃朝中清流领袖,素来刚正不阿,今日执掌春闱,当为天下士子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护科举至公之制,护寒门士子出头之路。”

一言落,满堂寂静。

檀香依旧袅袅,可堂中众人的神色却天翻地覆。四位副考官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慌乱,周文彬与陈致远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嘴角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惧与不甘。

糊名?誊录?交叉阅卷?

若是按这三条计策施行,他们背后的势力早已定下的“人选”,岂不是全无操作空间?无法辨身份,便不能刻意关照权贵子弟;无法识笔迹,便不能通过暗记通同作弊;交叉阅卷,更让他们无法独断专行,将不学无术之辈点中。如此一来,那些靠着家世、靠着势力想混过科举的人,岂不是只能凭真才实学说话?这根本断了他们借科举培植羽翼的门路!

周文彬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对着刘知远道:“刘大人,此法……此法前所未有,历朝历代的科举皆无此制,贸然施行,恐引朝中上下非议,更恐触怒各方势力啊!”

“正是!”陈致远也紧跟着起身,附和道,“科举自有祖制规制,岂能随意更改?况且誊录数千份答卷,需要多少誊录官?交叉阅卷又要耗费多少人力工夫?本届会试仅有九日六夜,时间紧迫,这般大动干戈,怕是根本来不及啊!”

二人一唱一和,皆是竭力反对,语气中满是焦灼,恨不得立刻让刘知远弃用这三条计策。李明德垂着眼,手指捻着胡须,眼底闪过几分慌乱,却依旧不敢多言;孙正清则望着刘知远手中的册子,眼中满是激动与赞同,双拳暗暗紧握。

刘知远缓缓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抚过绢面,眼中的烦躁与犹豫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中四位副考官,望着他们或慌乱、或焦灼、或缄默的神色,脑海中忽然闪过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亦是寒门学子,身着粗布衣衫,背着破旧的书箱,踏入贡院,靠着十年寒窗的真才实学,一路披荆斩棘,终得金榜题名,入仕为官。那时的科场,虽也有弊病,却尚算公允,寒门子弟尚有出头之路。

可如今呢?贡院成了权贵子弟的游乐场,家世背景成了比才学更重要的敲门砖,无数寒门士子十年磨剑,却因权贵干预,连一展才学的机会都没有。他身为礼部尚书,身为春闱主考官,守着“至公至正”的匾额,岂能眼睁睁看着科举祖制被践踏,看着天下寒门士子的希望被磨灭?

靖安王的话犹在耳畔——“当为天下士子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是啊,他是清流领袖,是春闱主考官,这净土,他若不守,谁来守?这公道,他若不护,谁来护?

刘知远抬眼,目光直视周文彬与陈致远,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千钧之力,在堂中久久回荡:“来不及,便加人手。翰林院、国子监尚有闲职官员,皆可抽调为誊录官、阅卷官,本官即刻修书,奏请陛下,增派人力,定能赶在阅卷前布置妥当。有非议,本官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皆由我刘知远一人扛下,与诸位无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的“至公至正”匾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规制……祖制规制,本是为了为国选才,为了护科举至公。若是规制已成为权贵徇私的遮羞布,已不能为朝廷甄选真才,那这规制,便该改!今日,这科场三策,本官定当施行,本届春闱,必当唯才是举,至公至正,不负天下士子,不负圣恩,不负靖安王所托!”

话音落,堂中再次陷入寂静,唯有那“至公至正”的匾额,在檀香氤氲中,熠熠生辉。一场关乎科举公道、关乎天下士子、关乎朝中势力格局的较量,已然在这至公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