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的表情变得严肃：“治疗……多么仁慈的词语。我的同胞创造了那个怪物，然后被它毁灭。现在新纪元的人却想治疗它。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归零者已经开始渗透第八纪元，如果不阻止它，我们的纪元也将终结。”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卡利斯点头：“你说得对。实际上，治疗归零者一直是我的梦想——不是毁灭它，而是修复它，让它恢复最初的设计功能：秩序的温和调节者，而不是终结者。”
他挥手，白色空间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模型：“这就是通信密钥。它能将秩序信息编码为归零者能理解的‘基础逻辑语言’。但它在攻击中受损，变得……不稳定。”
模型上显示出一个黑色的瑕疵点。
“不稳定意味着什么？”苏九儿问。
“意味着使用密钥时，它可能会‘泄漏’。”卡利斯严肃地说，“不是信息泄漏，而是秩序层面的泄漏——它会无意中将使用者的部分秩序结构‘简化’掉。每次使用，你都会永久失去一部分……复杂性、独特性、人性。”
苏九儿心中一凛：“失去人性？”
“归零者的本质是简化一切复杂事物。密钥与它通信时，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它的影响。”卡利斯解释，“最开始可能只是细微的记忆模糊，情绪钝化；但随着使用次数增加，你会逐渐失去情感、失去个性、失去所有让你成为‘你’的复杂特质，最终变成一个……纯粹的、简化的秩序执行者，就像归零者本身。”
这个代价超出了苏九儿的预期。她预想过危险，预想过牺牲，但没想过会是这种形式的丧失——失去自我。
“有没有办法避免？”
“有，但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和秩序锚定。”卡利斯说，“你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战，用强烈的‘目的感’锚定你的核心自我。但即便如此，损失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程度和速度的差别。”
他直视苏九儿的眼睛：“所以，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你可以带走密钥，用它尝试治疗归零者，但每使用一次，你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或者，你可以放弃，让密钥永远封存在这里，但那样归零者将继续它的毁灭之路。”
苏九儿没有立即回答。她在心中权衡：个人的完整性，与整个纪元的存续，哪个更重要？
但答案其实早就有了。从她接受守护者烙印的那一刻起，她就选择了责任大于自我。
“我需要密钥。”她最终说，“即使代价是我自己。”
卡利斯的眼中闪过敬佩和悲伤：“和我想象的答案一样。那么，密钥是你的了。”
白色空间开始收缩，融入苏九儿的意识。她感到灵魂深处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复杂到无法完全理解的秩序结构模型，那就是通信密钥的原理图和使用方法。
“密钥本身是物理设备，仍然封存在时空泡中。”卡利斯的声音逐渐远去，“我会为你打开出口，让你取出它。但记住我的话：谨慎使用，时刻锚定自我。不要让治疗者的你，变成新的病人……”
意识回归现实。苏九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控制面板前，但面板中央已经打开了一个小型的时空漩涡，里面悬浮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多面晶体——那就是通信密钥本体。
她伸手取出密钥。晶体在她手中微微发热，表面的光纹与她额头的烙印产生共鸣。
“拿到了。”她向小队宣布。
但就在这时，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裂缝扩大，天花板有碎片落下！
“时空泡的开启扰动了这里的结构稳定性！”技术工程师喊道，“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原路返回！”李岩带头冲向来时的路。
但回去的路已经变了——通道坍塌、扭曲，不再是他们来时看到的模样。更糟的是，那些原本安静的秩序碎片开始活跃，像被惊动的蜂群般在空中飞舞。
“它们被密钥激活了！”林静挥剑击碎一个飞向她的碎片，“小心，别被碰到！”
小队在混乱中艰难前进。苏九儿将密钥小心收好，双手凝聚秩序能量，在前方形成一个防护罩，推开飞来的秩序碎片。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时，前方的通道完全坍塌，堵死了去路。
“备用路线！”李岩查看扫描仪，但屏幕上一片混乱，“不行，结构变化太剧烈，地图失效了！”
苏九儿闭上眼睛，用秩序感知寻找出路。在混乱的秩序流中，她找到了一个“薄弱点”——那是一处秩序结构相对简单的区域，可能意味着那里有一条未被记录的紧急通道。
“这边！”
她带头冲向一面看似坚固的墙壁，但在她接近时，墙壁表面泛起涟漪——那是一个伪装成墙的过渡膜。小队穿过过渡膜，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尽头，他们终于看到了隔离区出口的蓝色屏障。
但屏障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是一个由无数秩序碎片聚合而成的“实体”，外形近似人形，但表面不断流动、重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旋转的光点。
“秩序碎片聚合体……”技术工程师声音颤抖，“它们通常没有意识，只是随机组合，但这个……看起来有目的性。”
聚合体转向他们，三个光点聚焦在苏九儿——或者说，她怀中的通信密钥上。
“它想要密钥。”林静举起武器，“可能是卡利斯说的‘泄漏’效应——密钥散发出的秩序信号吸引了这些碎片。”
聚合体向他们移动，动作僵硬但坚定。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碎片从周围墙壁和地面剥离，加入它的身体，使它越来越大。
“不能硬拼，它的本质是秩序碎片，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苏九儿分析，“我们需要扰乱它的聚合逻辑！”
她将密钥交给林静保管，自己上前一步，双手前伸。守护者烙印全力运转，她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秩序频率——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分化性”的，针对碎片之间的连接逻辑。
聚合体在频率影响下开始震颤，表面的碎片有脱落的趋势。但它抵抗着，三个光点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反而试图吸收苏九儿发出的秩序能量！
“它在学习适应！”李岩开枪射击，子弹穿过聚合体，只击落了一些碎片，但无法阻止它。
苏九儿咬牙坚持，但她能感觉到聚合体正在解析她的频率模式，很快就会完全适应。一旦适应，它将无法被阻止。
就在这时，林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将秩序共鸣刃插入地面，启动了一个从没使用过的功能——共鸣刃内部储存了她之前一个月训练时记录的所有苏九儿的秩序频率模式。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低声说，启动了“频率随机化”程序。
瞬间，共鸣刃释放出数百种不同的、快速变化的秩序频率！这些频率没有一种具有攻击力，但它们的随机性和变化速度超出了聚合体的学习能力！
聚合体彻底混乱了。它的三个光点疯狂闪烁，试图同时解析所有频率，但逻辑系统过载。身体开始崩溃，碎片一片片脱落，最终还原为一堆无害的光尘。
危机解除。
小队冲过出口，回到了隔离区外的安全区域。蓝色屏障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
苏九儿接过林静递回的密钥，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物理重量，更是责任的重量。
“通讯恢复。”李岩报告，“我们可以联系方舟了。”
苏九儿打开通讯：“第一小队报告，通信密钥已获得。正在返回主控塔。”
林守心的回应传来，声音中带着欣慰和急切：“收到。第二小队已经完成历史记忆库的下载，正在整理数据。但第三小队……他们刚刚进入第三庇护所外围区域，传回了紧急报告。”
“什么报告？”
“第三庇护所没有沦陷……但它的情况更复杂。”林守心的声音凝重，“那里没有大规模的敌人军队，但庇护所本身……‘活着’。它在变化，在‘演化’，以一种超出播种者设计的方式。而且它拒绝了第三小队的进入请求，只允许……‘种子携带者’单独进入。”
苏九儿心中一惊。第三庇护所活化了？而且还指定要见她？
“告诉第三小队，不要强行进入，保持警戒。我拿到密钥后立即前往那里。”她下令。
“明白。你们尽快返回，我们需要共享所有获得的信息。”
第一小队加速返回主控塔。苏九儿握着通信密钥，思考着第三庇护所的异常。
这个纪元，似乎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而生长的种子，正要进入一个正在变化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