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头上移,西湖畔游人渐多。
正值上巳佳节,临安城里的士庶百姓多来湖边踏青。
有全家出动的,夫妻牵着孩童,仆妇提着食盒。
有文人雅士结伴而行的,三五成群,吟诗作对。
也有小娘子们相约游春的,个个衣裙鲜亮,笑语盈盈。
赵构一行人所经之处,游人纷纷驻足。
“这是哪家大户出游?好生热闹,瞧那孩童,怕有三十几个,倒真是多子多福。”
“你看那几位娘子,个个天姿国色,便是宫中娘娘也不过如此罢?”
“那公子哥好大的艳福,真是羡煞人也!”
“后面那扛东西的丫鬟长得倒也周正,姿色也是不差,就是气性大了些,瞧那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落在最后的完颜钰听得真切,气得差点把银牙咬碎,却碍于主人、院长均在前方,不敢回嘴,只能恨恨瞪眼,嘴里嘟囔:
“你才是丫鬟,你全家都是丫鬟,姑奶奶我是堂堂大金公主,都给我等着,等那该死的兀术死了,必让你们这些瞎眼蛮子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赵构浑然不觉,正指着远处的雷峰塔,给众女讲故事。
“......那白蛇名唤素贞,修行千年,化作人形,为报恩来到人间,在西湖断桥边遇上许仙,这世的许仙是个落魄郎中......”
他将白蛇传的故事娓娓道来,什么断桥相会,什么水漫金山寺,听得众女如痴如醉,时而惊呼,时而叹息。
“注:白蛇传起源于唐朝,这一时期的白蛇传故事主角是单纯的害人妖怪形象,还没有出现“许仙”“白素贞”的名字。直到明清时期,白蛇的故事才从志怪转型为爱情传说。”
故事讲罢,吴贵妃感慨道:“那法海和尚也忒不讲情理,既是两情相悦,又何苦生生拆散?”
赵构闻言笑道:“夫人说的是,所以法海永远当不了rapper,因为他不会饶蛇。”
这话让众女听得一愣,皆不知其意。
赵构哈哈一笑,打岔道:“我这辈子,最佩服三个男人!一是董永,二是许仙,三是宁采臣。”
吴贵妃闻言追问:“哦?竟还有相公佩服之人,不知相公...因何佩服他们?”
赵构忍着笑道:“他们呐,一个赛一个的勇猛,一个睡了仙,一个敢日蛇,还有一个连鬼都不放过,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众女掩嘴偷笑,知情知趣的吴贵妃当即调笑道:
“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妾身已有听闻,这许仙的本事也见识过了,却不知那宁采臣又是何人?”
赵构闻言,当即开讲:“这宁采臣乃一穷苦书生,某次赴京赶考,为省旅费,专挑荒郊野岭的破庙落脚,这天,他摸黑住进兰若寺,刚把铺盖摊开,就见一姑娘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那姑娘自称聂小倩,长得跟王祖贤似的......”
“相公,这王祖贤是谁?”
“你别管,反正很好看。那聂小倩上来就道:长夜漫漫,公子孤身一人......”
赵构讲得绘声绘色,众女听得聚精会神,连苏家六姐妹和完颜钰也被这故事吸引,纷纷凑拢了一些。
就在赵构眉飞色舞的为大伙讲故事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孩童安安忽然“哎呀”一声惊呼。
他那只放得最高的燕子纸鸢,线绳竟突然断了。
那纸鸢借着风势,飘飘摇摇向前方飞去,孩子们惊呼着追赶,柳莺莺也忙跟着跑去。
那纸鸢在天上飘了好一会,最终打着旋儿,坠落在前方一片柳树林中,恰好挂在一棵柳树的枝丫上。
那片柳林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六十余张矮几整齐排开,几上笔墨纸砚俱全,几案旁的地上摆着各色时令瓜果。
此处正在举行临安“明德书院”一年一度的踏春诗会,与会的除了书院学生,还有各地赴京赶考的士子。
此刻,六十余书生刚依山长周文渊所出“咏春”之题作完诗词,交了诗稿,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坐或立,等待山长评阅。
书院山长周文渊年过六旬,面容清癯,须发花白,此刻正独坐上首,捻须蹙眉,目光在三份诗稿上游移不定。
左手边那卷,字迹清峻,意境开阔,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