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门被推开,也不是风刮的。是那块碎掉的电子表,最后一块零件松了,从墙上掉了下来。它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不动了。
我眨了眨眼。
眼皮有点重,但我不想闭。天空应该亮了吧,可屋里还是黑的。我猜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走动了。他们会说话,会喝水,会抬头看云。有些人可能还会哼歌。
那个诗人写的歌词,应该已经传开了。
我的喉咙动了动。
想说话,但张不开嘴。不是疼,是说不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中间,不是血,也不是伤。是一种比痛更沉的东西。
压在胸口。
但不难受。
我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灰尘。是湿纸的味道,像旧书翻开来那样。我记得这种味儿,小时候图书馆里就有。老周擦地板的时候,拖把沾水太多,地板泡久了也会这样。
这味道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想起魏九嚼口香糖的样子,一片接一片,从来不停。他说那是为了不让脑子睡着。我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见我,把量子传感器塞进我手里,说:“别信系统给的答案,信你自己。”
我当时没回。
现在我想点头,可是脖子动不了。
头顶上方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也不是闪电。是一道信号光,从我左手腕的位置射出去的。电子表虽然碎了,但还在工作。那道光笔直向上,穿过天花板,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月球背面。
我知道它要去哪儿。
默说过,那边有个服务器,存着所有没被删干净的记忆。只要有一个终端还能连上,就能重启一次对话。
这道光,就是对话的开始。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
不是流泪,是视线自己变暗。像手机电量耗尽,屏幕一点点黑下去。我能感觉到意识在退,一层一层往下沉。
但我还醒着。
至少现在还是。
我想起程砚说的话。他说我出生那天,他正在剖开我母亲的子宫找逻辑漏洞。那时候他以为真相是可以切开来看的。
现在我知道了。
真相不是藏在身体里,也不是写在代码里。
是在别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的那一刻。
是在你倒下时,有人替你把路走完的那一刻。
是在所有人都忘记怎么写字的时候,还有人记得“人”怎么写。
我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中指,抬起来两厘米,停住。然后慢慢落下,搭在碎表壳上。金属边缘有点锋利,划破了皮肤,有一点血渗出来。
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
屋外的震动停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起地上的灰。一张烧了一半的纸被卷起来,转了个圈,撞到墙角又停下。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直到眼皮撑不住,慢慢合上。
我的呼吸还在。
很轻,但一直在。
头顶的信号光没有断。
它一直亮着,像一根线,连着地球和月亮,连着过去和以后,连着我和她。
那个穿旗袍的人。
她走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