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成了一个狂热的信徒,一个为了信仰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理智的宗教徒。
面对这样一个人,马克那些关于“自由”,“独立”的理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良久,马克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理解你的信仰。但是,体罚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这是学院的规矩。”
老兵见马克语气松动,便点了点头:“你是元首任命的院长,所以我服从你的命令。”
马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那个还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学生,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回去坐下。
走出这间教室,马克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又接连查看了一间教室,发现情况大同小异。
讲台上站着的,大多是一些伤残的老兵。他们虽然尽职尽责,但教学方法简单粗暴。
不仅动辄打骂,而且把课堂变成了军营,把教材当成了军令来宣读。
马克感觉头都大了。他急忙跑出学院,准备去找奥利维亚问问情况。
正好遇到了刚从医院出来的奥利维亚,她正准备路过。
马克快步走上前,问道:
“奥利维亚,你不是说,这里还有一些学生学得很快,可以反过来当教师的?
“而且还招募了一些别国的文化人吗?我在教室里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奥利维亚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些学生还有文化人……唉,早就被挖走了。他们要么被弄到医学院里头去了,培养成医生和技术员。
“被派往各地的村子支援建设,要么就被工厂抢去当了技术工长,要么就是弄到治安所里去当了文书。”
她指了指远处忙碌的街道:
“总之,只要稍微有点儿拔尖,甚至学得还不错的,各个部门都会想办法把他们给撬走。
“偶尔晚上的时候,他们会兼职来教一下识字班,不然现在霍纳村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
马克急了:“那为什么不留下他们当专职教师呢?”
奥利维亚摊了摊手:
“学生们更愿意去那些地方啊,因为那里待遇好,而且不用在学院里被这些老兵们训斥、打骂。
“所以,只要稍微学得好一些的学生,或者学得快一点的,只要通过了考核,立马就可以安排毕业,然后就会被各个部门抢着要。”
马克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说我这个学院的院长,手下实际上只有一群狂热的老兵?”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所以啊,杨祀戎才在想办法从外面招募人才。
“不然你以为你在工厂闹那么大的事,把设备都砸了,这个家伙会轻易地放过你?”
马克一愣:“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笑着说:
“他肯定是要先把你弄过去关起来,先吓唬一下,然后再捉弄一下你,等你害怕了,明白现实的残酷了。
“再把你提拔起来塞到这个火坑里。不然,以他那种恶趣味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捉弄你的机会?”
马克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啊?这也太可怕了吧!让一群狂热的老兵来教导学生,学生们不会变成一个个狂热叫嚣战争的战争分子吧?”
奥利维亚摆了摆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也怕手底下的人全成了战争狂热分子,因此他专门规定。
“老兵们只能教导他编写的教材,不能把军队里那些荣耀、信仰、牺牲那一套给带到学院里头去。”
马克忍不住吐槽:“可是老兵们现在教导学生,明明就是在用军队的那一套!”
奥利维亚看着马克,笑意更浓了:
“那不就对了?所以才要任命你为院长啊。就是要让你这样有理想,有原则的人来监管,监督他们。
“及时纠正他们的错误,防止这些老兵过度地影响学生。”
她凑近马克,低声说道:
“毕竟他说过,战争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战争狂热分子,他说他自己可能都要被反噬了。”
马克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额头,苦涩地说道:
“看来我是跳进了一个火坑里。我还奇怪,他在广场上给我说了那么多,又是公平又是正义的,一副野心家的模样。
“我当时为了阻止他,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义无反顾地准备通过教育来唤醒大家。
“认识到自己是独立、自由、民主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个大坑在这里等着我。”
奥利维亚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他说过,对付你这种最看重理想的人,就是要从他最看重的理想入手,先贬低你,排斥你,打压你的自尊,然后激起你的愤怒和不服输的劲头。
“这样,你自然就会为了证明他‘是错的’,而义无反顾地跳入他提前准备好的陷阱里,心甘情愿地为他工作。”
马克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
他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心理变化,果然如杨祀戎所设计的那样一步步深入。
良久,马克长叹一声,无奈地笑了:
“算了,我是斗不过他了。既然已经进来了,我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学院拉回正轨吧。
“至少,不能让这些孩子真的变成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