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德雷克真诚地赞叹,“真漂亮。谢谢。”
帕查库特克咧嘴笑,露出白牙,然后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他昨天刚跟水手学的),转身离开船长室。德雷克听到外面传来他用克丘亚语兴奋地跟同伴说话的声音,然后是下船的脚步声。
“他真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约翰小声说。
“也许我们真的是,”德雷克看着手中的羽毛手链,若有所思,“也许不是。时间会证明。”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帕查库特克登上那艘奇特的印加帆筏。那艘船在“金鹿号”旁边显得格外小巧简陋,但德雷克注意到,它的设计其实很聪明:吃水浅,能在近岸水域灵活机动;帆虽然简陋但有效;船身用轻质木材制成,速度快。
“你知道吗,约翰,”德雷克突然说,“我一直觉得,我们英国人能成为海上霸主,不是因为我们的船最大、炮最多,而是因为我们最懂得学习。从威尼斯人那儿学造船,从荷兰人那儿学航海,从西班牙人那儿学……嗯,从他们那儿学怎么抢东西。”
他转身,眼神锐利:“而这些印加人,他们也在学习。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结合古老的智慧和新的挑战。这样的人……不能小看。”
约翰点头:“所以您真的想和他们结盟?”
“我想看看,”德雷克说,“这个印加公主,到底是个理想主义的傻瓜,还是个值得投资的潜力股。如果是前者,我们拿了情报就跑,不吃亏。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说完,但约翰已经明白。
几天后,帕查库特克的帆筏驶离了英国私掠船的临时锚地,踏上返航之路。德雷克站在“金鹿号”的船头,目送那艘小船消失在加勒比海的晨雾中。
“船长,”约翰走过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待。”德雷克说,“同时,加强我们在加勒比海的活动。如果这位公主真的提供了西班牙运宝船队的情报,我们要确保能抓住机会。如果没有……那我们就按原计划,抢那些我们知道的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牙买加,找那些马龙人(逃亡黑奴建立的社区)打听打听。如果印加公主也联系了他们,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态度。”
“马龙人?”约翰皱眉,“他们更难打交道,船长。他们不信任任何白人,包括我们。”
“但他们恨西班牙人,”德雷克说,“这就够了。在这个游戏里,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总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是暂时的合作伙伴。”
他回到船长室,重新研究那封信的副本。关于“新大陆霸者之证”的要求,其实是他临时加的。最近欧洲宫廷和航海圈都在流传这个传说,德雷克原本半信半疑,但既然有这么个接触新大陆土着的机会,不妨问问看。
“七个霸者之证,掌控世界……”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童话故事。但如果真有这种东西,而西班牙人先拿到……”
他摇摇头。不,不能想太多。先解决眼前的实际问题:打击西班牙,为英国争取利益,顺便让自己更富有、更出名。
至于那个印加公主,她的回复会说明一切。如果她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并且愿意派人来学习,那么结盟就是值得考虑的。如果她犹豫、拖延,或者试图讨价还价……
“那她就只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德雷克对自己说,“而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世界里通常活不长。”
窗外,加勒比海的阳光炽烈,海水湛蓝。在这片美丽而危险的海域上,无数的算计、联盟和背叛正在上演。而弗朗西斯·德雷克,这位英国最着名的私掠船长,刚刚在其中又下了一步棋。
他不知道这步棋会带来什么。可能是新的盟友,可能是新的敌人,也可能只是一场空。
但正如他常说的:“不冒险,就没有回报。而我的工作,就是在冒险中,确保回报足够大。”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带着羽毛头冠和辣椒酱的印加公主,会如何回应他的条件。
而远在秘鲁海岸的蒂雅,此刻还不知情。她还在忙着训练族人,建造“羽蛇神号”,祈祷使者们平安归来。
当帕查库特克带着德雷克的信回到“希望之角”时,会引发怎样的讨论、争执和抉择?
那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至少现在,在加勒比海的一艘英国私掠船上,弗朗西斯·德雷克船长,已经开始期待这场跨越大洋、跨越文化的奇特谈判了。
毕竟,生活总是需要点新鲜事,不是吗?尤其是当新鲜事可能带来黄金和荣耀的时候。
本集完。